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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萌萌用毛巾擦着满头满脸的伤,人已经看不出模样了,脸蛋被车链子抽破了好几处皮。
陈部长一身的鲜血,当然都是敌人的血。
顾基的块头最大,人也最怂,是条茫茫然的尾巴,不是跟着李萌萌,就是跟着陈部长。
陈部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手里拎着一条军用皮带走到无心面前。
皮带折成几折握在手里,他微微弯腰,用皮带抬起了无心的下巴:“我问你,你是想坦白从宽呢,还是想抗拒从严?”
无心打开了书包:“我给你看我的介绍信,我真不是红总的。
”
他从烧饼和饭盒下面掏出了一张折好的纸,向上递给陈部长。
陈部长接过来展开,垂着眼皮看了一遍,没看出真假来:“哦,你是哈尔滨三中的啊?”
无心连忙点头:“是,是。
你再看看我——我的衣服和红总不一样。
乍一看挺像,其实不是一回事。
”
陈部长居高临下的又问:“有学生证吗?”
无心摇了摇头:“学生证在火车上挤丢了,就剩一张介绍信。
”
陈部长审视着他:“只有你一个人?”
无心略一思索,立刻答道:“不是,还有几个初二初三的,在家是我的邻居。
我们一起上的火车,下车的时候挤散了,我正满街找他们呢!
”
陈部长刚要继续说话,院外却是气喘吁吁的跑来了一个人,在陈部长耳边说道:“赵健死在医院里了。
姓苏的枪法准,子弹打得太刁了,就贴着心脏,医生都没法给他做手术。
”
陈部长黑着一张脸,忿忿然的叹道:“黑帮分子真是罪大恶极,不但躲在资产阶级的小洋楼里负隅顽抗,临死还要拉上革命群众做垫背的!
你们也是愚蠢至极,一百个人,逮不住一个,还搭了三条性命!
我告诉你,省联指的三号勤务员,马上就要从保定过来指挥工作。
三号代表的是一号,一号代表的是江青同志。
你们把事情搞成一团糟,看看以后怎么向三号作报告!
”
陈部长扬着黑脸,在院子里指点江山。
而顾基吸了吸空气中的面香,低头瞄向了无心的书包。
无心留意到了,只做不知。
陈部长单手叉腰做出伟人姿态,当着众人办起了公。
无心眼看天色渐渐暗淡,心里惦记着藏在中学校里的苏桃,自己又饿得难受。
而陈部长说到了一定的程度,竟然忘记了无心的存在,带着李萌萌出了门,院子里只剩了一个顾基,还在认真的充当看守。
无心从书包里拿了一个温暖的烧饼,起身递向了顾基。
顾基警惕的瞥了他一眼,看他一脸的坦诚,便接过烧饼塞进嘴里,一口把烧饼咬成了一个月牙。
无心看他吃得挺香,趁机问道:“什么时候能放我走啊?”
顾基摇了头:“得听陈部长的。
”
无心又问:“你说了不算?”
顾基显然是有些羞愧:“我不行。
我什么都不是。
”
无心望了望四周:“天都黑了,我还想找你们的红卫兵接待站睡觉呢!
”
顾基吃了一个烧饼之后,立刻和气许多:“放心,有你睡觉的地方,在哪儿不能对付一宿?”
无心提了提裤子:“我想去趟厕所。
放心,我不跑。
反正误会都解释开了,我离了你们,也没地方去不是?”
顾基指了指校园角落的厕所:“去吧,小心点儿,别掉坑里。
”
无心笑模笑样的走向厕所,越走越快。
及至进了臭气熏天的厕所,他望着后墙,开始筹划越狱。
在无心避开满地屎尿想要爬墙之时,苏桃在空教室里坐了足足半天。
因为胆子小,她唯一的运动就是伸了伸胳膊腿儿。
她没什么主意了,无心让她等,她就死心塌地的等。
等到日落西山了,她又渴又饿,迷迷糊糊的入了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清醒了。
醒后揉了揉眼睛,她忽然吃了一惊,发现白天还是空空荡荡的教学楼,此刻居然有了灯光——除了她所在的空教室。
她又惊又怕,抱着书包慢慢站起,绕过七扭八歪的桌椅走向了门口。
走廊黑洞洞的长到无限,走廊两边的教室里散发出了冷森森的光。
停在一扇门前,她从门上的玻璃窗向内望,就见教室里面桌椅井然,坐满了十几岁的学生。
一位男老师站在讲台上,正在黑板上书写数学式子。
苏桃懵了。
现在全国都在停课闹革命,怎么还会有学生老师来上晚自习?老师在黑板上一直写,学生低着头,在下面也是一直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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