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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苏的嗓子哑了,喉咙像是被壅塞住了:“我目标太大,不利于你安全转移。

大巴掌狠狠一握女儿的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桃桃,对于爸爸来讲,杀头,我不怕;侮辱,我不受!

随即他松了手。

一双眼睛定定的盯着女儿。

女儿十五岁,美得像一朵正当季节的桃花。

暗暗的把牙一咬,他逼回了自己的眼泪,起身对着门外一挥手:“快走。

非常时期,不要优柔寡断错失良机!

苏桃双手一起扳住了门框,惶恐悲伤的哭出了声:“爸爸,一起走吧,我求你了,一起走吧。

要不然我和你一起死,我没家了,我没地方去!

老苏屏住自己的呼吸和眼泪。

拦腰抱起哇哇大哭的女儿,他一路咚咚咚的走下楼梯。

脚步沉重,震得满地生尘。

楼下一间小佛堂里,搬开佛龛有个锁着小铁门的暗道。

老友在把他藏匿到此处时曾经告诉过他,说是暗道能用,直通外界。

门锁被他夜里撬开了,铁门半开半掩的露出里面黑洞洞的世界。

把痛哭流涕的女儿强行塞进小铁门里,他拼了命的挤出声音:“我锁门了,你赶紧走!

你想回来也没有路!

然后他“咣当”一声关了铁门,当真用锁头把铁门锁住了。

重新把佛龛搬回原位,他小心翼翼的除去了自己留下的指纹。

外面响起了哗啷啷的声音,他们当真开始冲击院门了。

老苏摸了摸绑在腰间的一圈炸药,以及插在手枪皮套里的配枪。

两条腿忽然恢复了活力,他往楼上跑去,想要寻找一处绝佳的射击点。

在老苏躲在窗边清点子弹、苏桃在漆黑的地道里绝望撼动铁门之时,无心随着人潮,涌出了文县火车站。

全国学生大串联的余波未尽,火车上的乘客之多,唯有沙丁鱼罐头可以与之媲美。

无心在天津上车时,根本就没有走车门的心思。

人在月台上做好准备,未等火车停稳,他就直接扒上车窗,像条四脚蛇似的游了进去。

眼看身边的三人座位下面是个空当,他一言不发的继续钻,占据了座位下面的幽暗空间。

舒舒服服的侧身躺好了,他和苏桃一样,也有个帆布书包。

书包里空空的,被他卷成一团当枕头。

枕了片刻之后他一抬头,忽然想起书包里还有一条小白蛇。

连忙欠身打开书包,他低头向内望去,就见小白蛇歪着脑袋,正用一只眼睛瞪他。

小白蛇是他从大兴安岭带出来的,蛇身上附着白琉璃的鬼魂。

自从赛维和胜伊去世后,他就跑去了大兴安岭。

山林已经变了模样,大片的树木都被砍伐了,大卡车昼夜不停的向山外运送木材。

但是白琉璃所在的禁地还是老样子。

一是因为此地偏僻,二是伐木工人不敢来。

山中树木遮天蔽日,大白天的都闹鬼。

他在地堡中找到了白琉璃。

白琉璃看了二十多年的花和雪,看得百无聊赖,见他忽然出现了,真是又惊又喜:“你来了?”

无心在地堡中来回的走:“外面不大好混,不如到山里做野人。

白琉璃又问:“你是一个人?”

无心坐在一口破木箱上:“嗯,我太太去年饿死了。

赛维和胜伊,都没能度过大饥荒。

胜伊一生结了两次婚又离了两次婚。

感情生活的不幸让他活成了一个幽怨的小孩子。

在长久的粗茶淡饭之后,他固执的闭了嘴,拒绝吃糠。

可是赛维当时只能找到糠。

胜伊胖胖的死了,营养不良导致他身体浮肿到变了形。

全城里都没有粮。

无心把自己的棒子面糊糊留给赛维,想要出去另寻食物。

然而城中的飞禽走兽全进了人的肚子。

他往城外走,道路两边的树皮都被剥光了。

树木白花花的晾在空气中,像是夹道欢迎的两排白骨。

后来,赛维也不吃了。

赛维把仅有的一点棒子面熬成稀粥,然后关了房门,不让无心再走。

一小锅稀粥就是无心接下来的饮食,她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要无心陪陪自己,要自己一睁眼睛,就能看到无心。

她没有浮肿,是瘦成了皮包骨头的人干。

十几年来她一手把握着整个家庭,像个大家长似的挣钱花钱,在体面的时候设法隐藏财富,在拮据的时候设法保留体面。

她始终是不敢堂堂正正的抛头露面,因为父亲是大汉奸马浩然。

藏头露尾的经营至今,她也累了。

她不让无心走,无心就不走。

无心躺在她的身边,两人分享着一个被窝。

他是她的丈夫,也像她的孩子。

赛维一过三十岁,在街上见到同龄的妇人领着小儿女,也知道眼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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