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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皇后叫你来的!”

杨广冷笑道:“不然,你怎会肯来呢?”

“皇上猜错了!”

陈婤故作轻快说道:“即使没有皇后娘娘的口谕,婤儿也会想要过来一趟。”

“哦?”

杨广一怔,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问道:“为什么?”

“婤儿希望皇上节哀!”

陈婤柔声简答。

“节哀?说得容易!”

杨广哼道:“你可知道,朕不止失去了一个好儿子,也失去了最佳继承人。

朕再继续建功立业,又有什么意义?将来把江山交给暕儿那个浪子,他多半守不住!”

“皇上不必如此悲观!”

陈婤从容回应道:“元德太子有三个儿子。

等他们长大了,皇上自可以挑选其中最贤能的一位,立为皇太孙。”

“皇太孙?”

杨广盯住了陈婤,质问道:“你劝朕立皇太孙,是因为你恨杨暕,存心要害他当不成皇太子,对不对?”

“对!”

陈婤坦承不讳:“不过,皇上本来就不想立他为太子,婤儿不必说他的坏话。

婤儿只需要指出一件事实。”

“什么事实?”

杨广蹙眉问道。

“如果皇上不放心把江山交给齐王,就得要长寿才行。”

陈婤直言道:“唯有长寿,才好在十几年以后册立皇太孙。

否则,皇上若是饮酒过量,万一伤了龙体,而三位皇孙尚未成年,那么就逼不得已,非得让齐王承袭大统不可了。”

“好!

算你说得一针见血!”

杨广不得不佩服陈婤所言透彻,点头说道:“朕最近是喝太多了,今晚不再喝了。

干脆戒一阵子吧!”

“谢皇上!”

陈婤乐见自己的谏言生效,连忙依礼向纳谏的皇帝屈身道谢。

“不喝酒,那就喝些羹汤好了。”

杨广尽量掩饰内心的波动,随口说道:“你还没用晚膳吧?陪朕吃一点!

朕胃口不太好。

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朕叫他们去吩咐御厨。”

“来一碗鱼羹,醒酒又开胃,如何?”

陈婤提议道。

“你们听到了!”

杨广并不直接回答,却转眼分别看了看两旁侍立的两名太监,命令道:“快照陈贵人的意思去做!”

两名太监赶紧表示遵旨,又一同躬身告退,前往御厨房去了。

杨广见厅内只留下自己与陈婤两人,就温存问道:“婤儿,结绮院一切都还好吧?需不需要添些什么东西?”

“多谢皇上关心!

婤儿什么都不缺。”

陈婤彬彬有礼答道,却又不禁感叹道:“只是回到了曾经跟姑姑同住的院子,难免更加想念姑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怎能提起另一件伤心事呢?尤其当她看见皇帝的眼眶立刻湿了,她越发深感抱歉,连忙自责道:“婤儿失言了!

婤儿是来为皇上解忧的,却反而惹得皇上更加难过,婤儿太不应该了!”

“不!

你别怪自己!

你有话直说,朕很欣赏你这一点。”

杨广忍着眼泪,缓缓说道:“但愿朕与你之间,永远不会有任何误会!

你姑姑误会了朕,昭儿也误会了朕。

回顾往事,朕不得不感慨,是朕自己太不善于表达,才会招致最亲近的人误解。

直到昭儿去了之后,朕才从他的贴身侍从口中得知,他竟然误以为,朕再三催他回大兴,是因为朕不重视他!

天知道,朕就是最重视他,也最信任他,才指定他留守大兴啊!”

陈婤听着,深深被皇帝倾诉的内疚所打动了。

她真想追问:皇上与姑姑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但她自知不能再刺激皇帝的情绪了,就没有问出口。

她只能凭皇帝所说有关杨昭的例子来推测:姑姑必定也是低估了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份量……

既然姑姑误会了皇上,那么,姑姑想不开,就不能完全怪皇上了!

陈婤默默思量道。

就在陈婤最大的心结开始化解时,两名太监端着托盘回来,奉上了晚膳。

陈婤要的鱼羹被尚食直长谢讽命名为剪雲斫鱼羹,其中雪白的鲜鱼片都切得极薄,剪成了雲朵的形状,简直像是艺术品!

搭配鱼羹的麵食名叫干炙满天星含浆饼,所谓满天星是以金黄色小朵桂花拼成了各种星斗的形状,嵌在饼皮上。

由于时值秋季而用了新鲜桂花,格外香甜。

酥脆饼皮内包含的酢浆则混入了当季的藕粉,甚为香浓。

此外,还有四碟时令小菜,分别为蟹黄酿豆腐、板栗炙鸭脯、香芹百合、拔丝山药。

如此色香味俱全的一餐,陈婤吃得津津有味,却看皇帝吃得慢又吃得少。

显然,皇帝还在哀悼薨逝不久的太子,也对离世将近一年的宣华夫人念念不忘……

陈婤设身处地,揣摩皇帝的内心世界,越来越觉得,皇上其实是有个情有义之人!

杨广看出了陈婤的心态已有改变,就趁机低声问道:“婤儿,今夜你留下来陪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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