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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烈说随后赶来,但一直没有来。

陆元君两只手,一首搂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让他们坐在膝盖上,最大的儿子则坐在她身边,时不时掀开帘子,往车窗外张望。

阿福和陆元君凝视彼此,心中都充满了焦躁和不安的情绪。

一边焦虑,一边等待。

到第三天的时候,韩烈依旧没跟来,阿福和陆元君都意识到出了什么事了。

那确实是一出鸿门宴。

设宴的人,却不是贺兰麟,而是那位十八岁的年轻天子。

很多事情的起因,原本都是一场意外。

韩烈也无法料到。

天子跟贺兰麟关系不合,是众所周知的事。

他们犹如当年云郁跟贺兰逢春的翻版,只是天子更加孱弱,贺兰麟则更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天子经历了国破家亡,被人当做傀儡,立为皇帝,在晋阳,无亲无故,忍辱偷生,身边陪伴他的,只有一位心爱的女子。

天子放弃了理想和抱负,一心放在琴棋书画上,只想和心爱的女子红袖添香,耳鬓厮磨。

贺兰麟却看中了那女子,心生觊觎。

贺兰麟一向是不把天子放在眼里的,于是那天,他喝醉了酒。

借酒装疯,跑到宫里,强暴了那女子。

皇帝的爱妃。

事后,他满不在乎地出了宫,睡了一大觉。

第二天,依旧照常邀请韩烈到他府上宴饮。

韩烈不知此事。

宴会上的气氛,十分和乐。

韩烈对贺兰麟极近亲热体贴。

二人谈天说地,正如当初的兄弟好友一般。

他们当初在贺兰逢春手下,的确是亲密的兄弟。

韩烈为人名声不好,叛过几个主子,很被人鄙视看不起,骂他卖主求荣,是个小人。

贺兰麟在贺兰氏家族,也不太受尊重。

两个不受待见的人,倒很容易产生了交情。

私下关系不错,这也是贺兰麟一直不忍心杀他的原因——他们还算朋友。

这边美酒歌舞,美人在抱。

却不知宫里,天子却已经知道了昨天夜里的事,勃然大怒。

新仇旧恨,愤怒冲动,使得天子丧失了理智。

爱人受辱,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终于忍无可忍了。

年轻天子,有着跟其他云氏子弟一样共有的烈性,孤身一人,深陷牢笼,却不肯低头认命,要跟他心目中的敌人玉石俱焚。

韩烈跟贺兰麟在官署中宴饮,突然,天子带着身边的亲卫杀气腾腾来到贺兰麟府邸。

贺兰麟只当东窗事发,天子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天子胆小,不能把他怎么样,只不过装模作样陪个罪,道个歉就罢了。

却没想天子手中带着兵刃,见面二话不说,就拔剑向他刺去。

贺兰麟吓的腿都软了,连忙闪避。

贺兰麟身边的亲兵自然不是吃素的,当即奋起保护,几乎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天子已经被利刃刺穿,血扑于地。

一时间,整个官邸所有人都傻眼了。

洛阳城破,贺兰麟一时成为众矢之的,靠着立新天子,继续尊奉云氏才勉强立足晋阳。

天子虽弱,只是个傀儡,可要稳住人心,他需要这个傀儡。

而今又一个天子死在他手中,贺兰麟无法再找到一个傀儡了。

韩烈也被吓到了。

他知道晋阳早晚会生变,却没想变故来的这样快。

韩烈一时走不了了,不得不留下来,和贺兰麟琢磨应对之策——事到如今还琢磨个屁的对策,贺兰麟把皇帝都杀了,而今一盘烂局,韩烈恨不得马上插上翅膀飞奔逃离晋阳。

天子驾崩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意识到韩烈暂时无法脱身,阿福和陆元君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两个选择,要么,回晋阳,要么,继续往前走。

犹豫再三后,阿福和陆元君决定了,即便韩烈不来,他们也要走。

晋阳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是注定待不下去的了。

他们只能暂时找个安全的地方栖身,再想办法寻找家人。

他们行到并州边界处的一座山岗,隆冬的寒风,已经吹的人皮肤生疼了。

她掀开车帘,望着外头光秃秃的山,光秃秃的树。

她隐隐瞧见远处山坡上,有几个黑漆漆的小点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心里猛然忐忑了一下,担心是有拦路的贼匪。

小侄子也将头探出车外,指着远处对陆元君叫:“娘,前面有人。”

陈尚也发现了。

他们赶紧停下了马车,不敢再前行。

陆元君说:“不知是谁,咱们要不要绕过去?”

陈尚说:“他们已经看见咱们的马车了,而且,只有这一条路,也绕不开。”

对方一直站在原地,看见他们停下来,也并没有靠近,好像在等着他们前去。

阿福不知怎么,心里有种古怪的预感。

她心紧张地跳起来了。

她抱着悦儿的手有些发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心跳,用平静的语气对陆元君说:“怎么往前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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