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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只是低头,用脸蹭着她的头发,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味道。
她笑了,伸手紧紧抱住他,将他扯到怀里,用披风,将两个人一起裹住。
他身上很脏,胡子拉碴,头发凌乱,扎的她脸脖子痒痒的。
但她没觉得有什么异味儿。
大概是因为天太冷了,把一切都冻住了。
包括彼此身上的污秽和泥泞,也都冻成了冰。
她只闻到冰冷的、雪花的味道。
她本就不是那么洁癖的人。
她伸手去抚摸他瘦骨嶙峋的身体,脸颊和他相蹭。
第145章反击
他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
大概只是因为冷,加上绝食,导致身体虚弱。
阿福用手抚摸着他脸颊,没感觉到发烧。
她问他:“你哪里不舒服?他们说你生病了。”
他摇了摇头,脸贴在她掌中,低语道:“我没生病。”
她说:“你是心病。”
他说:“我是心病。”
阿福说:“你在害怕什么呢?害怕死吗?还是害怕荣华富贵、英雄壮志,成了泡影。
害怕被人看轻,被人欺辱践踏。
害怕被人笑话是个失败的人。”
他低垂着眼,接受着她的注视和抚摸,目光中有些湿意。
“不害怕那些。”
他嘴唇颤抖,低声着说。
“那害怕什么?”
她执意要追问他。
他忍着心脏里猛然袭来的窒息般的痛楚,哑声道:“害怕对不起爹和娘,对不起兄弟姐妹。”
他拥有的一切,都是拿父母兄弟的命换来的。
他们都死了,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活,活得辉煌,活的精彩,活得无与伦比,将他们没有得到的都找回来。
将他们逝去的生命在自己身上活出来。
将自己最鼎盛最锦绣的人生,作为他们青春夭折的补偿。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信念。
而是而今信念破碎了,一切都成了齑粉和尘埃。
阿福抬手,替他擦拭了眼中流下的泪水,说:“你不用害怕的。
他们已经死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活的像星月,像太阳,还是像石头泥巴,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从今往后,甜和苦,都是你自己的,他们尝不到。
不会对你失望,也不会为你伤心。”
她低头,从腰间摸出一个小手帕来,打开,从里面拈了一块东西。
方方的,像一个小石子儿,塞到他嘴巴里。
“这是什么?”
他被这小块顶到了舌头。
她目光亮晶晶地对着他笑:“是蔗糖。”
糖在舌尖融化,甜蜜的味道在口腔中渐渐弥漫开。
她问道:“甜不甜?”
他说:“甜。”
她又拿了几块,塞到他嘴里:“吃几颗糖,就不冷了。”
他慢慢地抿着口中的蔗糖。
她笑:“是不是舒服了很多,没刚才那么难受了?要吃东西才不冷,你就是饿的。”
韩福儿让守卫请求贺兰麟,往帐中送一点热水,还有炭火和被褥。
贺兰麟竟然同意了。
他大概也害怕云郁会死,不想担弑君的罪名。
阿福坐在帐中,给他梳头。
面前放着火盆,地上铺着毡毯,云郁盘腿坐着,她双膝并拢,跪在他身侧,从怀里拿出一把小梳子。
她将他凌乱的头发,先用手理了理,打散。
他说:“头痒。”
她一边将他纠结成团的头发给打开,一边说:“痒吗?”
她十个手指穿过发丛,抓着他的头,指甲顶着头皮,歪着头笑嘻嘻逗他说:“那我给你抓一抓。”
然后用了劲儿,从头顶沿着头皮往下抓。
他疼的龇牙咧嘴,脸都皱起来了。
阿福笑嘻嘻说:“我小时候头痒我哥嫂就这么给我抓,抓抓就舒坦了。”
他有些委屈,说:“疼。”
阿福说:“那我用梳子给你梳。”
她拿梳子,从顶上头皮一直往下,梳通,笑问他说:“这样梳,是不是很舒服?这样疼不疼?”
他说:“还是疼。”
她放轻了手,假嗔说:“瞧把你给娇贵的。
再疼,就不给你梳了。
你自己说头痒的,我才给你抓。
要疼还是痒,你自己选一个吧。”
他顿时不说了。
阿福像挑燕窝似的,一点一点解开他头发上的结。
她那个动作让云郁有些不安,问说:“我会不会长虱子了?”
阿福说:“我瞧瞧。”
她扒着他头皮,耐心翻找。
好在他这头发虽脏的厉害,扒了一阵,倒还没怎么长虫。
阿福说:“我拿篦子给你篦一篦。”
她从怀里取了篦子,沿着头皮,将每一根发丝都篦了两遍,最后用热水给他清洗。
她荷包里装着澡豆,正派上用场。
洗了三遍,总算是洗干净了。
她用麻布将他头发上的水擦干净,然后用剃刀给他刮胡子,修理鬓角。
这胡子一剃,脸一洗,倒有点回到原来的模样了,只是整个人瘦的炯炯有神,面颊都凹陷起来,连眼睛都看起来大了一圈,脸小了。
亏他骨骼生的好,怎么瘦,也不脱形。
这张脸还没垮,全靠骨头轮廓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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