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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诚惶诚恐地去了,在殿外规劝,好声好气对贺兰麟说:“陛下身体不适,您还是出宫去吧。”

贺兰麟不肯走,在殿门外,大声嚷嚷:“讨不到兵马虎符,我没法回去向太原王复命。

陛下昨日身体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病了?我务必要当面见到陛下。”

贺兰麟死赖在殿外,宦官提心吊胆,又进殿向云郁回话。

“他说一定要要到兵马。”

云郁冷声道:“你告诉他,让他去告诉太原王。

要打仗,让他自己出兵去。

朕这里一个兵也没有。”

宦官哪敢照着这话回,只再度劝说贺兰麟,让他离宫。

贺兰麟要不到兵,当即在殿外大骂起来。

宫人劝阻:“这是宫里,你有什么话同太原王说去吧。

莫在此冲撞了圣驾。”

贺兰麟大概是喝了酒了,说:“什么宫里宫外,什么圣驾。

不过是个黄毛小儿,乳臭未干,仗着太原王的势力才登上皇位,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王老子,凡事都要听他的。

若不是太原王在朝廷镇着,看他这个皇帝能当几天!

古话说兔死狗烹,而今仗还没打完,就想着过河拆桥了。

太原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怕他?我可不怕。

有胆子就来杀了我。

杀了我算你英雄,杀不了你就是狗熊。”

云郁怒火从心头一直往上烧到天灵盖,那是当真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

他登时拔了剑出,想冲到殿外去把这个畜生砍死。

左右宦官拼死拼活地拦住了他:“陛下,此时冲动无济于事啊。

他这样做,无非就是想激怒陛下,陛下不能中了他的圈套。”

云郁冷笑道:“什么圈套?无非就是不将朕放在眼里,欺人太甚而已。”

左右劝道:“这人素来勇猛,武艺高强,陛下冲出去也杀不了他。

若是让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不小心伤了陛下,岂非得不偿失。

奴婢们看,他就是喝醉了,口不择言。

这就是个蠢人,陛下何必同他一般见识。”

云郁被侍从软磨硬劝,拉扯回了殿中。

在那倒退的几步中,他忽然就想通了。

他不想再忍了。

这一切都太没意思了,他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这个皇帝做的索然无味,活的也索然无味。

他对贺兰逢春的最后一丝幻想和仁慈也都消失殆尽了。

贺兰麟敢如此狂妄,无非就是狗仗人势罢了,当着自己的面,尚且无所顾忌,他们背地又是怎样一番嘴脸?杨逸说的对,这个人早晚都是会反的,他不能再养虎遗患了。

其实在这之前,云郁早听过一些传言,说贺兰逢春想弑君。

说的神乎其神。

说贺兰逢春想废他,立陈留王云宽为皇帝。

云宽也是宗室出身,又娶了贺兰逢春的小女儿。

云宽登基他依然是国丈。

而且云宽年小,才十六岁,容易掌控。

云郁一再同左右说,勿信谣言,太原王并无过错,不能以小人之心揣度。

云宽亦是他的弟弟,对他一向忠诚,云郁呵护至深。

可是现在,云郁不得不相信,这些谣言并非是空穴来风。

在杀贺兰逢春这件事上,云郁并不孤独。

贺兰逢春虽手握重兵,但朝中想杀他的,不是一个两个。

他当初在河阴大行屠戮,朝野蓄深怨已久,城阳王云徽、还有禁卫军杨宽等就多次进言。

贺兰麟事件后,云徽、杨宽等又再一次进劝。

云郁将高道穆、温子昇等诏进宫来,秘密商议此事。

云郁同他的亲信都以为,这件事必须先下手为强。

双方都认为对方已经不值得信任,已经放弃了虚与委蛇的客套,随时会火并。

不能让贺兰逢春先抓到机会。

然而怎么杀,臣下有争议。

贺兰逢春现在晋阳,他离开洛阳前对云郁已经生了疑,他不会轻易进京。

这人是个老狐狸,他现在连进宫的次数都很少,连云郁留他在宫里饮酒,他都婉言谢绝,明显就是不相信云郁。

暗杀是行不通的。

贺兰逢春本身有武力,身强力壮,等闲人根本近不得他身。

更何况他身边随着围绕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契胡武士。

这种事一旦失败,就会打草惊蛇。

杀人还是最简单的,杀了之后呢?贺兰逢春手底下有几万契胡武士,都是他的死忠。

还有长安的贺兰乐律,河北的贺兰澄明,还有云天赐贺兰麟这些人,手上都带的有兵,分散在各地。

如果贺兰逢春一死,这些人造反,那死一个贺兰逢春不但毫无意义,反而捅了马蜂窝。

可是要将这些人一同铲除,是绝不可能做到。

先从贺兰麟等人入手,削去他的羽翼。

可是要从谁下手?贺兰逢春手下这么多将领,无论先从谁下手,都会给贺兰逢春反击的机会。

擒贼先擒王。

贺兰逢春必须先杀,至于他的部将,要安抚拉拢,分化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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