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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郁停了笔,看着她惨白的脸色,额头上滚滚的全是汗珠。

他知道她带着伤,汗是痛的。

他目光淡漠地瞥着她,却并没有怜惜的话说,只是冷冰冰道:“站着伺候吧。”

阿福知道他在惩罚自己。

他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有怒气。

阿福看他左边立了个宫女,右边有空位置。

她猜到那个位置是给自己留的,便小心翼翼地走上去,将那个空位给补上了。

云郁没有说什么。

云郁这一夜,都没能休息。

先是一直在写字。

阿福看不懂文字,主动帮他磨墨。

他不断提笔,蘸墨,书写,写了一个多时辰。

写完又诏杨逸来商议。

阿福听他们你言我语,知道他写的是诏书,追封河阴之变遇难的大臣。

两千多人的名单,需一一商榷,定封谥、追赠,今夜就要拟出来。

朝廷已经瘫痪了,无人能执笔,要皇帝自己动笔,亲自拟定。

光这一件事,就忙碌了整整一夜,杨逸给他做参谋,和他提议商榷。

过程颇不平静,中间不断有人来打扰。

先是宦官来报:“陛下,皇长公主到了,在殿外求见。”

皇长公主?

阿福听到这个词心中奇怪了一下。

宫里呆了这么久,没听说过魏国有长公主,哪里冒出来的?

“让皇姐先回府。”

云郁一边草诏,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朕忙,没工夫见她。

朕回头会挑个时间,专门召见的。”

阿福顿时了然。

原来是云郁的姐姐。

她知道云郁有姐姐,现在云郁登了基,皇帝的姐姐,自然唤作皇长公主。

宦官出去传话,一会,又狼狈地回来了,惊惧不安地叩首道:“回陛下,皇长公主跪在殿外,一定要立刻面圣。

她说见不到圣上,她就不起来。”

云郁握笔的手颤了颤,声音也跟着有点发抖:“朕说了,送长公主回府。”

“长公主说,今日一定要亲眼见到陛下,否则她就要在明日早朝,当着众臣的面,撞死在大殿。”

杨逸听了,担忧道:“要不,陛下还是召见一下。

毕竟是亲姐,不是外人。”

云郁蘸了蘸墨,走笔道:“朕现在没空料理家事。

今夜要写好大赦的诏书,追封安抚的诏书。

新的官员任命名单,也要拟定。

还要给派任到地上的诸王写信,各州郡的士家大族写信。

寅时还要去太极殿升朝。”

杨逸道:“任城王、始平王的丧事,总要有人办……”

云郁有点来气:“朕说了,先停灵王府,暂不下葬!

听不懂朕的话是吗!”

阿福看他要发火了,忙道:“奴婢去劝。”

阿福拖着疼痛的身子,竭力走到殿外,只见丹墀下立了个女子。

这女子,外貌跟云郁,竟有七八分像。

阿福可算知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八个字是形容谁的,准是形容殿外这棠梨般鲜艳又娇滴滴的美人儿。

美人儿面若满月,肤光胜雪,红唇皓齿,目光流盼。

一身洁白素衣,神情冷若冰霜。

阿福惊见她手中带着剑。

剑是拔·出来的,雪白的剑锋隐在衣袖后。

她冰冷傲然冲着大殿道:“陛下有何难事?连自己的亲姐也不能相见。

舅舅舅母现在都呆在宫门外,姑父姑母也在宫门外,没有旨意不得入宫。

他们已经等了一天一夜,整整十二个时辰没有吃喝休息。

陛下的亲兄弟,现在装在棺材里,灵柩在王府停了一日夜。

还有陛下的堂兄弟、族兄弟,叔叔伯伯,还有姑舅家的表兄弟,几位姑父,尸体全都停在自家的灵堂。

陛下自从河阴回来,却一直躲在寝宫里不肯见人,只召见贺兰逢春,还有他手底下的大臣。

封回死了,你把封隆之也撵走。

这个社稷,陛下是不想要了吗?自己的亲人,陛下也不想要了。”

云郁听的嗖一下,从御案前站了起来。

待要往外走,却看到她肘后有剑光闪耀,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谁让她带剑进宫的?赶紧去,把她的剑下了!”

宦官匆忙出去。

“陛下有旨,请公主将手中的剑交给奴婢。”

公主向着殿门,道:“陛下要收我的剑?陛下以为我是来行刺?这把剑不是用来行刺陛下,是用来杀我自己的。

今夜见不到陛下,我就举剑自尽。”

“公主您还是请回吧。”

阿福不自禁地红了眼眶,曲膝往地上跪下:“陛下现在,经不起伤心了。”

公主听了这话句,瞬间泪流了满面,望着殿门道:“我三个弟弟,五天前出了城,现在回来两个,都是尸首。

浑身是伤,鲜血流尽,被人用乱刀砍死。

要寻仇,不知道该向谁。

还有一个,是死是活也不知道,话也说不着,面也见不到。

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现在只想亲眼看他一眼,亲耳听他说一句话,让我知道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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