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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推开书房门。

云郁锦衣狐裘,独卧榻上,姿态有些懒散。

床头生着炭盆,火烧的旺旺的,熏的室内温暖如春。

云郁许是沾了酒,或是热气熏的,乍看面如桃花一般,连眼角眉梢都泛着春意。

少年面绽笑容,极亲热地唤了声:“阿兄?”

乐平王云郁,有一兄一弟,乃是同母所生。

这位形貌昳丽,风姿出众的少年,就是他弟弟陈郡王云岫。

单从相貌上就能看得出血缘关系,云岫跟云郁长得很像,云郁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弟弟,自小就感情极好。

这让兄弟中的另一个,老大云祁,一直羡慕又嫉妒。

云郁看弟弟进来:“冷,把门关上。”

云岫关上门:“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云郁道:“是支签,白日从庙里求来的。

你要看吗?”

云郁把签给他:“语意有些晦涩。”

云岫往榻前接过竹签,默读了一遍:“阿兄比我懂诗,怎么问我,我可不擅长此道。”

云郁看弟弟穿的暖和,自然而然地便把自己那光脚从被里挪出来,往他怀里伸。

云岫一看笑了,照着他那脚丫子打了一掌:“你要不要脸?回回把我当你的通房丫头使?”

嘴上不服,手却抓着他两个脚丫子狠狠往怀里一掼:“你怎么脚冷的跟萝卜似的。

捂了这么久,还是冰冰凉。”

“别废话。”

云郁脚蹬了蹬他肚子。

“瞧瞧这签文,什么意思?”

云岫道:“你白天去寺里了?哪家寺?”

云郁道:“云间寺。”

“那是什么寺,听都没听过。

京中上千家佛寺,阿兄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云郁道:“常去的那几家,住持僧人都是认得的,懒得见。”

云岫道:“阿兄问的是什么?”

云郁道:“功名。”

云岫扭头看他:“阿兄是在担心想贺兰逢春入京的事吧。

我听说张俨邀阿兄去他府上饮酒。

阿兄喝酒了?”

云郁道:“你闻着我身上有酒味吗?”

云岫鼻子凑上去,在他嘴边闻了闻,笑:“漱口了,还是能闻到。

酒不错。”

“怎么?”

他压低了声音:“还真是鸿门宴?”

云岫放下签:“我解不出来,跟我说说你赴宴的事。

那张俨张大人,他什么意思?咱们跟他,可没什么交情啊。”

“他想拉拢我。”

“中书令……我也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去了,他在宴上,拉着我的手便哭,说让我替他在贺兰逢春面前说说好话,饶过他性命。

难道他知道贺兰逢春给我写信的事了?所以试探我,是不是对朝廷忠心?”

云岫道:“阿兄是怎么应对的呢?”

云郁道:“吓得我,我差点没给他跪下。”

云岫一皱眉,鄙夷道:“这狗东西,他也配得。

你是皇室宗亲,又是朝廷封王,给他跪,不怕折了他的阳寿。”

“封王算什么。

父亲当年也是封王。

朝堂上摸爬滚打来的,风风雨雨都见过了,不也被人杀了。

而今形势不同。”

云郁面带隐忧:“皇上驾崩了,现在你我都受猜忌。

我跟大哥去年被人弹劾,说我们居心不良,意图谋反云云。

才贬了官,又召回京中监视,谁知道太后怎么看我们。

他毕竟是太后的宠臣。

他若是猜疑我,在太后面前去吹吹枕头风,我怕是性命难保。

再封王,不也只有一个脑袋。”

云郁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心中尚有余悸:“他,还有中书舍人许纥,还有几个太后的亲信大臣,都在。

他一提贺兰逢春,我当时就跪下了。

然后他跟许纥搀扶我起来,拉我入席,劝我酒。

那架势,我怕是不喝,他要当场翻脸,不得已,只好喝了。

喝了一杯又来一杯,躲都躲不过。

几杯过后腹中火辣辣的,我生怕他那酒里面下的有毒。

还好,只是头晕。

出来就上马车回家,走到一半不行了,下车就吐。”

然后就撞见了那叫韩福儿的宫女。

“感觉死里逃生一般,赶紧去求了个签。

结果抽中两个下签,一个中签,好是倒霉。”

“阿兄受惊了。”

云岫十分心疼,坐近了,伸出双手抱了抱他。

“他现在应该没胆子对阿兄下手。

贺兰逢春大军正来攻,他现在对诸王动手,只怕更惹众怒。

估计就是试探。”

云郁点点头:“我一下午都在回想,席上,我应当没说错话。”

云郁道:“小弟,你记得咱们父亲怎么死的吗?父亲当年,就是被叫进宫里宴饮,被人用毒酒毒死。

当时张俨逼着我喝酒,我怕极了,就好像在重复当年父亲的经历一样。”

云郁十分厌恶饮酒,几乎有心理阴影。

全京城,谁不知道云郁父亲怎么死的?又有谁不知道云郁怕酒?哪怕是朝廷设宴,云郁也从来是滴酒不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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