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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焕一凛,被一股力向那纸人吸去,不多时手脚又沉重起来,他动动手脚,自己查看,竟又重新得到了一具身躯。

第19章十八

这具身体上穿着他穿去潭柘寺的衣服,在暮春时节的山里该有些冷,但剪纸出来的身体感觉不到冷。

除了没有冷热,肯定还有其他不同,可外观和从前一样。

姜焕先看关键部位,倒也没因为宣昶给他剪得壮观就变大。

宣昶轻呼一口气,提起精神,说,“你和我之间的事……”

姜焕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

他看见宣昶的疲惫,整个人软化下来,却想遮掩这种软化,若无其事地说,“你先去休息。

有事明天说。”

宣昶笑了笑,灯下眼角的细纹带着笑意,象是涟漪荡开。

“好。”

他走上楼去,姜焕听着足音,不知该跟还是不该跟。

中咒似的僵在座位里,该是个轻飘飘的纸人,却比坠了铁石还沉。

坐到没拉窗帘的玻璃外夜色浓重,他才上楼,毕竟不是人了,感觉不到困,坐在大床边看宣昶。

这张床仿的是架子床,床在一个洞里,床帐低垂,撩开一点才看到宣昶的脸。

依然是平静的一张脸,睡着了睫毛都不颤动一下,有种一片山一片水的好看。

姜焕想起他很久前的暑假,在老房子里读到的一句词,“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宣昶的眼睛有那麽点像凤眼,但是幽深内敛,不是水汪汪的,说不上眼波横。

水不是眼波横,山却如眉峰聚。

不象随意长,象是造物主亲手画的。

有浓有浅,有深有淡,有头有尾,眉尾微微入鬓。

姜焕伸手摸一摸他的眉毛,手却在中途停下,五指握紧收回。

去扶宣昶但落空的那一幕在他眼前浮现,想要握住宣昶的手臂,到头来只剩两手空空,失魂落魄。

他最终爬上床,躺在宣昶身边,与他并肩躺着,却没有接触。

纸人不会累,姜焕在宣昶起来前下床,插着裤袋向外走。

别说这时候没有人醒着,就是其他住客看见他,也看不出他死过一回,只当他失眠出来走动。

微弱的光只照出远处山峦起伏的线条,院子里灌木中亮着矮矮的石头地灯,姜焕往民宿的大堂去。

大堂开了灯,灯光如水漫出门槛。

大堂的内装修全木质,古色古香,墙上挂着一把古琴。

古琴旁是一溜客房的木牌,可以翻转正反面,一面“有客”

一面“无客”

这民宿有五间大小不同的客房,两套loft。

谢灵映在罗汉床上盘腿看kindle,听见有人来,头都不抬,“要躲师叔,哦,也就是宣昶,你可以去附近山里遛遛。”

姜焕反而一屁股坐下,“你怎麽知道我要躲他?”

谢灵映这才放下kindle,打量了姜焕两秒,“要是我是个凡人,某天突然死了,还亲眼见证屠龙,我也不想接受。”

姜焕道,“我确实考虑过,我是不是已经疯了。

我有病,按理说没那麽快,但是万一我提前精神失常。

也许这一切和你们都是我想像出来的。”

“你要是真觉得你疯了,你就不会躲他。”

谢灵映说,“你会用尽一切手段确认,他究竟真实存在还是只存在于你的幻想里。”

“那我在想什麽?”

谢灵映说,“用传统的说法,你在想他是不是神仙。

用科学的说法,你在想他是不是高维生物。

普通人处在三维空间,许多人认为第四个维度是时间,神仙的寿命超越了时间,可能传说中的神仙都是高维生物。

而修道是一种进化,我们在朝高维生物进化。”

她在用kindle看超膜理论,姜焕感叹,“想不到你这麽讲科学。”

谢灵映捧起kindle,不再理他,“活太久了,总要有点兴趣爱好。”

姜焕向外溜达,她说对了一部分。

他一直相信,每个人接近另一个人都是有所求的,求爱也好,求利益也罢,求什麽都是求。

所以他从最初起就在意宣昶图他什麽,图他纯1活好,图他和前男友像,找到一个理由,确定宣昶图的自己有,就可以放任自己和宣昶过下去。

但是现在,就象方才谢灵映跟他打的比方:在他一个普通人面前,宣昶更象高维生物。

自己能够做到的事宣昶能轻易做到,自己的一生在他漫长的寿命里只是一瞬。

姜焕不知道他要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给得起什麽。

南方的山林与北京的古长城差距太大,山里湿漉漉的,晨雾像缎带浮在山间,缓缓飘动。

姜焕的心情和那次爬野长城类似,一样像灌了烈酒,烈酒浸着心口。

他人都成了纸片,手机更不知道在哪。

一路不清楚时间,等到天色彻底亮起来,估计有七点多了,才朝小敷山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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