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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相信陈太夫人说的是真的,可是这些年,她好歹也知道,自己这位婆婆,是不说谎的。

陈太夫人看着马氏摇摇欲坠的模样,连一丝怜悯都没有,淡淡地道:“珊姐儿也大了,该说亲事了。

马氏已经掉到底的心一下子又揪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婆婆。

只听陈太夫人缓缓道:“咱们是女家,纵然有意,也不好自己先上门去提,还是要寻人与男家通个气,请他们先上门来才是。

过几日宫中饮宴,我正好去与平南侯夫人提一提此事,请她从中说项。

平南侯夫人?那就是说,婆母与自己选的该是同一人了。

马氏刚刚吐出口气,就听陈太夫人续道:“孟家清贵,珊姐儿的嫁妆不必太过张扬,也要与夫家相宜才好。

孟家!

这两个字一落入马氏耳朵里,惊得她脱口就问了出来:“孟家?什么孟家!

“自然是孟老祭酒家。

”陈太夫人仿佛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问,淡淡道,“孟老祭酒的孙子孟珩,今年也有十八岁了,跟珊姐儿正好相配。

人我也是见过的,生得清俊斯文,学问也扎实——”

“不成!

”马氏失态地叫了出来,“太夫人,太夫人明知道,媳妇看中的是韩家!

韩探花!

“韩家看中你了吗?”陈太夫人不动声色地反问。

马氏死死捏住了双手,到底还是没能忍住:“若太夫人不在此时给鹏哥儿请封世子,韩家焉有不应之理!

”都是这老太婆,都是她!

这事突然宣扬出去,人人都知道韩云鸿不再是未来的潞国公,那韩云珊的身价自然也就降了。

否则,国公嫡女嫁给一个探花郎,还算得是下嫁呢。

陈太夫人笑了,满眼鄙夷:“倘若如此,那韩家娶的是媳妇,还是岳家?你便是这样为女儿挑夫婿的?原以为你不过是贪心了些,却想不到数十年仍旧如此蠢笨,毫无长进!

“那孟家又有什么好!

”马氏也豁出去了,尖声道,“孟珩如今才只是个举人,连进士都没考中!

孟老祭酒年纪大了,过不了几年就要致仕。

孟大人在同文馆,听着有官阶,可同文馆是什么地方?编书,画舆图,这算什么?”

“有那样的祖父和父亲,孟公子三年之后要中个进士何难?”陈太夫人看着这个媳妇,本已经懒得与她多说,但想到又活泼又贴心的孙女,还是多说了几句,“孟家家风清正,虽不似有些人家,有明令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但历数下来,自孟老祭酒父亲一代起,家中子弟就从无妾室,甚至连通房都没有。

反观韩家,韩家大爷有庶子庶女各人,听说房中还有美婢相伴。

有其父方有其子,韩探花风流人才,只怕不会守着妻子一人过日子。

你自己并无妾室及庶子女之忧,怎么不替珊姐儿想想?倒是珊姐儿天性纯朴,不知世事艰难,够不够格做孟家宗妇,妥当打理家事,尚是未知呢。

马氏想说话。

她想说孟家这样只会读书的人家,还得罪了茂乡侯府,将来有什么前途?可是她随即就想起来,潞国公府是晋王府的外家,若是齐王成了太子,潞国公府难道会有好日子过?到时候是不是与得罪过茂乡侯府的人家结亲,还有什么不同么?

“你下去罢。

”陈太夫人看马氏面上神色变化,最终低下了头,便淡淡说了这么一句,等马氏低着头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她才转头向身边的嬷嬷叹了口气,“总算还没有糊涂到家。

嬷嬷也有些叹息:“到底是当娘的……”无论心思怎么糊涂,还有爱子女的一片心,总算知道陈太夫人的选择,才是对陈云珊最好的。

陈太夫人按了按眉心,又叹了口气:“珊姐儿的事倒还好办,可鹏哥儿该娶个什么样的媳妇,这才难办。

他这脾性,不娶个性情坚韧办事能干的,将来怎么做得他的贤内助?”内助,这名字不是白叫的,所谓相夫教子,可并不是管好丈夫的衣食住行,替他安排好美妾美婢伺候就算完了的。

内助,就须得对丈夫真正的有所助力,这些助力,远不是一个只会听话柔顺的女子能提供的。

在京城之中,所谓贤良淑德的贵女有很多,可是抛却她们背后的娘家,真正能本人给丈夫助力的,很少。

九月重阳,家家登高时,户户菊酒香。

德妃的生辰宴在平明殿举行,酒宴摆在曲曲环绕的廊阁之中,外面就是上百株精养出来的名品菊花,饮宴、赏菊,两不耽搁。

此时此刻,廊阁中坐满大妆的命妇,还有几个带了自家的女儿侄女的,顿时花团锦簇,把外头那些真正的鲜花都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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