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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会的人不解。

“据我所知,市京剧团已经没有文武老生了,他们的老生只能唱不能打,唱也只是那几出,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不是挨着板子登台的,他们的身子、脸面都比我们金贵,在他们那个玻璃罩子里拼出来的戏,和我们这种‘野路子’不是一个味儿。”

他嘴上说“野路子”

,其实是暗示如意洲这样非院团的师承才真正保留了京剧的原汁原味:“如果有一天我们这种私人团不在了,恐怕翻遍全城,再也找不到一个文武老生。”

基金会的人认真记录:“好的,我们明白了,宝先生,请准备一下你们的表演,”

他们翻开资料,技艺展示那一栏写着,“坐宫。”

《坐宫》是传统戏《四郎探母》的一折,说的是杨四郎大战不死后流落番邦,改名换姓做了辽国铁镜公主的驸马,十五年后,佘太君押送粮草来到边疆,杨四郎请求公主盗取令箭,乔装改扮出关见母的故事。

展示地点在二楼大排练厅,北墙正中挂着一块裂了缝的老木匾,写着龙筋凤骨的“如意洲”

三个大字。

由于是老楼,窗户太小,白天光线仍然不足,基金会的几个人眯着眼睛看时阔亭递来的唱词。

邝爷坐在下首,面前是一只单皮鼓,一手鼓槌一手檀板,平时昏茫的眼睛此时炯炯有神。

时阔亭坐在他旁边,活动了一下手指,以一个不羁的姿势架起二郎腿,胡琴落在大腿根,一手开弓,一手控弦。

随着几声鼓点,全套行头的“杨四郎”

踏着方步上台来。

宝绽胭脂满睑,眼尾高挑,一身大缎红蟒,头戴驸马套,珍珠点翠之外是十三只大小绒球,两三米长一对翎子一步一颤,似还端端活在雉鸡身上。

脑后挂一双白狐狸尾,江崖水袖潇洒俊俏,端玉带唇齿轻碰:

“金井锁梧桐,”

一句引子,寓柔于刚,语气流走,“长叹空随一阵风——!”

(1)棒槌:京剧行话,指外行,略带贬义。

(2)二路:二路老生,次要的老生角色,可以理解成男配角。

第30章

匡正从62层下来,就近把一沓文件甩在段小钧桌上:“万国签了,”

他解开西装扣子,开始点将,“Clemen、小冬,”

他指了指段小钧,“还有你,万国项目组是这一年多唯一的买家组,具体怎么做,还记得吧?”

“记得,”

小冬哭丧着脸,“做不完的估值建议!”

代表卖方参与交易,投行只做一次详细估值,而为买方服务则不同,首先要给千禧估值,其次要建立严谨的财务模型分析千禧未来的盈利能力,数据室打开之后,还要更新估值甚至推翻重做,最恐怖的是,M&A要分析这笔交易对万国的影响,在此基础上计算各种融资方案。

“上次……”

段小钧想起来,在匡正办公室,“经理你说千禧可能想卖给什么……财务买家?”

Clemen砸了下拳头,他差点给忘了。

“董大兴有可能想出手给财务买家,”

匡正分析,“但他的管理层不一定这么想,只要还在千禧领工资的人,一定希望能够快速平稳过渡,在保持盈利增长的前提下,最大程度扩展业务、提高薪酬。”

“可董大兴是千禧最大的股东,”

Clemen提醒,“他占股40%以上,有决定权。”

“那他也不能不考虑管理层和股东的意见,”

匡正断言,“我们做M&A的自己首先要搞清楚,同行业、有成熟民航管理经验和国内顶级航线资源的万国,是千禧管理层目前最优的选择。”

这番话要逻辑有逻辑、要气魄有气魄,全办公区的人都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老板好帅!

“段小钧,”

匡正又是那个习惯性的掐腰动作,别人掐腰可能不是娘气就是土气,他是王霸之气,两手松松搭在胯上,害得段小钧的眼神顺着他的胯骨直往下走……匡正点拨他,“做收购方要考虑融资方案……”

“老板你不用管了,”

Clemen已经在电脑里找样板文件,“菜鸟我罩了。”

匡正话说到一半有点不爽,正要继续,段小钧又说:“经理,能不能不叫菜鸟……”

“你什么时候把优先股给我算明白,什么时候我就承认你是个分析师。”

“我上次算对了!”

“你用了半个小时,”

Clemen打击他,“什么时候你熬夜加班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能利利索索搞出优先股成本,你就是个合格的分析师了。”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匡正完全插不上嘴,有种孩子大了不由娘的无奈。

“今晚又得加班……”

小冬也加进来。

“上次那家鳗鱼饭不错哦。”

段小钧已经在考虑宵夜。

“太贵了。”

小冬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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