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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儿忽的轻笑一声,道:“我还记得,当年我刚到你们家时,咱们也睡一张床,那时候咱们中间还夹着小暧。
后来在罗道长的医馆里那几夜,我烧得迷迷糊糊的,但还隐约记得自己是被抱在谁怀里睡的,是你吗?”
记忆涌现,孟旷想起了那天晚上,她们睡稻草堆。
穗儿发着高烧,一直喊冷,浑身都在打摆子。
孟旷便将她整个裹在怀中抱着她睡,才压制住她身上的寒气。
“嗯。”
她轻声应道。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和你说一声谢谢。
晴姐姐,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在我娘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对我好了。”
此时再听到“晴姐姐”
这个称呼,孟旷忽然鼻间一酸,有种想哭的感觉。
“虽然你现在好凶,又冷淡,老爱躲着我。”
穗儿随即补充道,孟旷顿时哭笑不得。
“你不是……要喊我十三哥的吗?”
孟旷喉头颤了颤,清了清嗓子道。
“噗……怎么?现在就我俩,还要我喊你十三哥?”
穗儿笑问。
她的轻声笑语就在耳畔极近的地方响起,清晰无比,对听力绝佳的孟旷来说简直是一种绝顶的刺激,她的皮肤在暗夜里已经红透了,耳根都在发烫,整个左侧身子仿佛都在燃烧。
“晴姐姐已经不在了。”
孟旷撇过头去另一侧,缓缓道。
此话一出,顿时二人间的温度冷却了些许。
穗儿沉默了,仰着头望着她的侧脸,抿了抿唇,道:
“你现在……是不是很厌弃我?”
“什么?”
孟旷扭头回来,语气有些不解。
“为何你总是要说这种话,你是晴姐姐,就一直好端端在我眼前,如何不在了?”
穗儿似是有些恼了。
孟旷望着她黑暗中闪烁着微光的美眸,喉头微哽地道:“我已经做不回孟晴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孟旷。
唉……罢了,你私下里爱怎么喊我都行,但是人前,不能喊我晴姐姐。”
“废话,我可没那么傻。”
穗儿嗔道。
“我……我也没有厌弃你……”
何止没有,简直爱煞了。
然而孟旷不能说出口,否则穗儿得怎么看她?现在她与自己亲昵,是因为把自己当成了惜时亲厚的晴姐姐,她哪里能想得到她的晴姐姐一肚子龌龊,想着要把她掰开了,揉碎了,吃进肚子里。
“是吗,可是你根本不相信我,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半信半疑的模样。”
穗儿道。
“那是因为你这丫头回来后就没对我说过几句实话!”
孟旷急了,音调拔高。
话音一落,她又紧张起来,她这样会不会又显得很凶了?吓到她了吗?
却没想到穗儿笑出声来,半是撒娇半是乞求道:“好啦,我知道错啦。
但是晴姐姐,你要相信我,我总有一天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我现在不能与你说实话,是因为我想保护你。
我在宫中经历的事很复杂,接下来我要去做的事则相当有风险。
我原本是真的什么都不想告诉你的,因为如果告诉了你,你恐怕就不会让我去了,又或者你又要替我以身犯险,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你答应我好吗?明天我把事情原委和你说了之后,你也不要插手,再也不要因为我去冒险。
我曾经间接使得你父兄牺牲了生命,我不想再欠孟家什么了。”
“你明天是不是又准备了谎话来骗我?”
孟旷气呼呼地问她。
“我会说七成的实话,但是有些不能说的我还是不会说的。
你们知道这七成就足够理解事情的原委了。
我保证,这句是绝对的实话。”
穗儿道。
孟旷真是无言以对。
“无论如何,落在郭大友手里,你也跑不了了。”
孟旷道。
“所以,我得想办法离开。
不过……郭大友且不谈,我更在意你会不会放我离开?”
穗儿凑过来问。
这丫头可真是狡猾至极!
孟旷恨得牙痒痒,说放她走不合适,说不放她走也不合适,她干脆不回答这个问题。
究竟是什么事比留在孟家对她来说还要重要?她会如此不顾一切地要走。
孟旷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干脆侧过身去,背对着穗儿,不作声了。
穗儿望着她沉默的背影,将视线在她颈背上辗转留连。
她的肩背比一般女子要宽厚不少,隐隐含着力量,就是这双肩后背,扛起了现在孟家的一切。
她的晴姐姐,同样是女子,却如此刚强坚毅,顶天立地。
可她的心绪依然保留着女子的特质,细腻,敏感,易受伤。
穗儿多想好好安抚她的心,多想永远留在孟家,就这样陪在她身边不走了。
做梦都能梦到她与她过日子的场景,暖阳下的小院里一家人欢声笑语,是她心目中最美好的场景。
可是她不能,现在还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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