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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就先为我做一件事吧。

”我低下头思忖片刻,站起身来环顾了下正殿陈设,慢吟吟说道:“今日下午吴越沈氏的那位叔父要来昭阳殿拜谒,你寻个名目将那些摸不清底细的宫女都支派到别处去,离正殿远远的,但不要太刻意,让人察觉出什么。

嬿好忙点头应下,我坐回缠枝绣榻上,抿了一口茶,对她道:“你去忙吧,把孟姑叫进来。

自那日景润被带走后,孟姑就像是刻意躲着我了,极少在我跟前露面。

我开始还觉得诧异,但稍稍动心思一想,就明白了几分。

那日昭阳殿上下没一点声响,只几个照顾景润的宫女乳母悄悄收拾了行李要往勤然殿搬,多半是孟姑在其中斡旋,不让声张。

而这般行事作风一看就是出自萧衍,她大概是看我因为润儿伤心,不敢到我跟前晃悠了吧。

孟姑今日穿了一身浅褐色乌枝襦裙,发髻簪于脑后,将自己打扮得老气横秋的。

其实她才三十多岁,长得眉目端庄,完全没必要将自己打扮成这个模样。

我瞅着她裙子上的斜枝,叹了口气:“孟姑,待会儿从本宫这走了你就去昭阳殿库房里寻几批鲜亮些的绸缎,送到司制那里,让她们给你做几身衣裳。

孟姑一愣,缓慢揖礼的动作僵滞了片刻,抬头看我,仿佛没料到我会这样说。

木讷了半晌,才道:“奴婢这样打扮惯了,娘娘厚恩,实在不敢领受。

我将手搭在桌上的晶玉瓶,看着她谨小慎微的模样,从前觉得很不以为然,现在才领悟出来,萧衍看中的人怎会是呆傻胆小的,不过是太有分寸又会藏拙,轻易不会落入人眼中,但到了关键时候又能起了重大作用的。

和缓一笑:“你是昭阳殿的掌事姑姑,你的穿戴打扮也代表着昭阳殿的脸面,这般素净让人还以为本宫失势了呢。

”我故意将话说得轻快,目光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的反应,她一脸惶恐忙跪地道:“娘娘正当盛宠,怎么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奴婢遵命就是。

那褐色的绸缎襦裙铺陈在青石板上,蒙了些许灰尘,将颜色衬得更乌败,我撑起额头,无奈地说:“你且起来坐着说话吧,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站,也不准跪。

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坐在我对面的檀金木四菱凳上。

我思忖了片刻,换了副严肃神情说:“孟姑,其实算起来你跟在本宫身边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如今你又是昭阳殿主事,本宫有话也该对你坦诚,却不知你愿不愿与本宫推心置腹。

孟姑忙点头:“娘娘有话尽管问,奴婢知无不言。

“这宫中的人,从宫女到内侍看上去各个都恭谨,但其实都藏着自己的心思,有着自己暗中效忠的人。

”孟姑的脸上露出些微不自然的神情,我只看了一眼便当没看见继续说:“但本宫是六宫之主,应当对后宫有所掌握,统御后宫便要从御人开始,御人便要知道他们的来历,这一想便觉一团乱麻,不知该从何处入手,孟姑你能否对本宫指点一二。

我生润儿前夕,那几个小宫女竟能在我的内殿议论起沈氏一案,害我精神恍惚难产,现在想来也太巧了,恐怕是有人暗中指使。

从过去的春枝到现在的昭阳殿宫女,我屡屡让人家将手伸到了自己跟前,也实在无用。

连身边亲近的人都无法掌控,又怎么能掌控得了后宫。

卧榻之侧,时时有眼线窥测,岂不是将咽喉都放到了别人的手心里。

孟姑沉吟了片刻,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那张淡妆温吞的脸上出现了沉思时静默镇定的光彩,与方才那唯唯诺诺的平庸模样相比判若两人。

“娘娘,宫女内侍的籍贯来历在内侍省和枢密院都有记载,可循章查询。

但如要知道他们有没有暗中吃里扒外,其实也不难。

我定了神,专心听她说。

孟姑看着我,缓缓道:“宫女内侍之间不和是常有的事,争名位争赏赐争恩宠,外面人争的东西这深宫争的更厉害。

您若是见谁可疑,不必疾言厉色失了身份,只要给他些许恩赐,自有那看不惯的人来您跟前报信。

又有谁能比同住一室的人更了解彼此呢?”

她说的片羽不惊,但暗中一揣测又很有道理。

从前我便是太单纯了,什么节礼恩赐都是将一碗水端得平平的,殊不知这样反倒让他们没了盼头开始生出别的心思。

我觉得他们是我的人,就该倾心相待,但其实人心都是不安分的,安稳日子过久了就会不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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