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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时炸弹就在那里,我们一直都知道。

而且,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周围就不会只有一个两个炸弹。

如果我们没有准备好盔甲,就怪不得逃跑时会踩到引线。”

说着,沈拙清轻轻放下双手,结束了这个并不缠绵的拥抱。

他学着许久之前——在那个黏腻的夜里,小小出租屋中,两个幻想着未来的人——抬手捂住了李方潜的眼睛。

掌心能感受到眼皮的跳动,没一会,手心就湿了一片。

无数回忆涌来,李方潜强忍泪意还是以失败告终,只能啜泣着听沈拙清说。

“我记得你说过,从文学院和地科院之间,绕楼骑行需要10分钟,你要牵着我去散步。”

沈拙清染上了哭腔,努力调整好气息,才能继续说下一句:“我们真的好笨啊,花了这么久,都没能牵到一起。”

李方潜再也不想忍,伸手反握住沈拙清,掌心紧紧贴着手指,能细细描摹出手指的骨节。

虽然眼睛被捂着,沈拙清仍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现在,终于牵到啦。”

这是2004年2月9日,李方潜原定在B市与沈拙清相遇的前5天。

而飞机轰鸣着划破长空。

这错过了许久的情人节,终究未得圆满。

从此,前路无知己,生死各东西。

第45章仍爱你

不管组长怎么劝,李方潜还是放弃了去B市的项目,甚至自费贴上了轮空的机票和住宿钱。

整个实验室都无法理解,明明几天前还急匆匆地往那边跑,怎么如今有个能一待几个月的机会,反而不去了。

阮琳琳自认这次自己做了错事。

人命关天,她重话也不敢多说,只能看着李方潜搬空了家里所有属于他的物品。

“你这是不要妈妈了嘛?”

阮琳琳哭着趴在门框上。

李方潜一言不发,把沉重的箱子推到门前,砰地摔上了门。

箱轮骨碌碌转着。

他在下楼时全心都是后悔,如果当初硬气一些,如果能早一点拦住阮琳琳......事情会不一样吗?

不会。

这个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却被心里的愧疚和悲伤拦在耳朵之外。

其实谁都明白,就算当时真的无论如何都到了N市,众叛亲离,举目无亲,他们根本无法在N市立足。

这样想想,逃避竟是最卑劣却也最优的答案。

李方潜彻底搬离了家。

N大的公寓楼被他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地上还隐约留着阮琳琳的血迹。

原本属于沈拙清的气息,如今被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取代。

李方潜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沈拙清要将笔记本留给他。

这偌大的房间,如果吊着思念的东西全没了,那日子过得该多苦?

沈拙清的笔记本还留着几面空白。

李方潜就学着前面的字迹,给那个已经注销的手机号发着无人回应的信息。

每发一条,本子的空白处就会多一条记录。

不知不觉,厚厚的笔记本已经填满了。

抄短信不需要费脑子,每天做实验累了,回公寓休息前,李方潜都会翻一翻前面的记录。

想来自己原来还真是混蛋啊,忙起来,平均沈拙清发两三条短信才会有一条回复。

当时为什么不能再多花点时间陪陪他呢?

然而再想这种问题与自虐无异,李方潜只能一遍又一遍翻着过去的信息。

年夜,他独自一人坐在小小的公寓里,烟花在窗外炸开,绚烂的点亮夜空。

电视被静音了,但凭着主持人的口型,能听出她此时在说着“祝国泰民安”

之类的话。

阮琳琳来了电话,李方潜重申了一遍自己不回家,便挂断了。

这是第一个没有大餐、没有家人、也没有沈拙清的年夜。

人们常爱在这一天辞旧迎新,可李方潜,仍对着那个永远无人接听的旧号码,一遍一遍打着。

而两年前的除夕,沈拙清曾透过听筒给他听春晚的盛况。

其实许多伏笔在那时就已经埋下了吧,比如连和男朋友拜个年,他们也只敢避人耳目。

可那时多傻,李方潜还信誓旦旦地保证,那年将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分离。

“拙清,我看到了,节目很有趣。”

李方潜对安静的电视机笑着。

屏幕里是衣着鲜艳的群舞,和沈拙清很喜欢的歌手,李方潜却不敢调出声音来。

就这样怔愣望着屏幕,外面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凭着对春晚流程的熟悉,他知道,零点了。

“新年快乐。”

李方潜再一次拨通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对着忙音,温和地说。

在众生沸腾的夜晚,这声再普通不过的新年问候,消失在五彩斑斓的夜空中。

不过那个号码也不是能时时去骚扰的。

有一天,那个空号码不知被谁用了,对着他发过去的短信回了一排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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