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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沉会意,一剑剑刺死禁卫军押住的叛臣,他面不改色,气度从容,犹如执笔挥毫,书就浓墨重彩的一笔。

金銮殿前的玉阶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出自世家的叛臣一一伏法,永远记住段氏斩杀叛臣的功勋。

段氏控制世家已久,如今权柄虽失,却仍有厚望,通敌叛国是灭九族的大罪,叛臣世家必遭屠灭,此举却会教幸存下来的世家心寒,明白段氏效忠皇权,与段氏离心。

女帝保下段氏尚存的一息,既要靠段氏凝聚世家,又不能让段氏收服世家,只能将段氏变作皇臣,留有威望,不留权柄。

段氏,必须要留着,防备谢氏。

这回的大戏中,没有谢氏。

谢氏的嫡孙谢瓷被严密看顾在东宫之中,以防谢氏通敌。

谢御史白看了一出好戏,方才如梦初醒——女帝信不过他,信不过曾助她一臂之力的一珩堂。

九门提督引犬戎入城,十万东北军、五万东南军乔装成百姓,与三万诈降的京城守军前后夹击,轻松杀完六万犬戎精兵。

女帝早已不需要一珩堂了。

或许他早该想到,当年一珩堂助她平定东北军时,披的是禁卫军的皮——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人知道她借用江湖势力,她不愿意示弱,留下任何质疑她实力的名声。

当初说好要与他兼济天下的人,根本不信他,甚至重用他们共同的仇敌段氏,美其名曰用段氏约束世家,实则却在防备谢氏。

他被逼着娶了慕容氏的宗亲,后者不过是女帝的暗探,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女帝回京之时,正逢朝中清洗,朝局虽已大定,仍有余孽待除。

她却称病不朝,一切交给太子,留东南军的能人异士帮衬,再加上锦衣卫——锦衣卫两名付姓同知,从黔州军中抽调出来,她都信得过,却迟迟没有重封指挥使。

女帝回京之时,形容枯槁,抱着一副血迹斑斑的盔甲,丢了三魂七魄,行尸走肉般回到甘泉宫,枯坐了一天一夜。

西北军都统亲自陪她回来,太子一下朝就在甘泉宫外跪着,与亲爹一起求她节哀。

直到外面响起太子晕厥的呼喊,她才出来,目露惊慌,却还抱着那副盔甲。

太子装晕装得僵硬,女帝却浑然不觉,看着他人事不省的模样,眼里慢慢露出惶恐,愈发搂紧了盔甲,蹲在地上一声声唤着“阿樘”

那是陈总管第一次,看见她众目睽睽之下,身着女帝衣冠,哭得泪流满面、生不如死。

她哀泣:“你也不要我了吗……”

慕容樘被女帝并一副盔甲压得死沉,拼命给亲父使眼色,表示他装死快装成真死了,黎显立即会意,抱起女帝就走,陈总管命人备好了药膳,都是颜指挥使常做的。

尧姜不肯吃,拼命地吐,吐到腹中空空,又酸又苦,还不肯吃,勉强喝一口茶,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不停地拿衣袖擦。

黎显何尝不难过,不过与她比谁先憋下去,等他憋得鼻子红、眼睛红、耳朵红,哪哪儿都红的时候,才可以开口说话,好在比尧姜快一点。

他说:“你不爱惜自己,也不爱惜这个孩子了吗?”

尧姜捂住肚子,眼里难得流露些许无助,些许软弱,些许迷茫,她喃喃道:“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我该生下来,还是陪他死……

黎显把装病的阿樘喊来,“阿娘有了你的弟妹,你劝她要保重自己。”

慕容樘虚弱无力地上前,趁尧姜去握他的手,取走那副铠甲,再整个人钻进她怀里,嘤嘤哭泣,孤弱无依,“阿娘不要阿樘了吗……”

尧姜崩溃大哭,和儿子哭成一团,心里破了一个大洞,血肉汩汩地流,已经忘了为什么伤心,只知道伤心,伤心,伤心……

尧姜小时候,颜无药总是想方设法逼她喝药,她最知道怎样叫他心软,他生气时就不说话,等见他气消了些,才假哭,可怜兮兮地求:“少喝一碗吧。”

他必然不忍,边唠叨边替她拭泪,这法子次次奏效,所以她害他杀他,只要这样都能哄得他原谅。

她不过是一直在挥霍他对她的宠爱。

可这一次,他再不能替她擦眼泪,他已离去,再不归来。

黎显听了许久她破碎在风中的压抑哭声,直觉此事并不简单,尧姜屏退所有人,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最终告诉了他那个答案。

害死颜无药的并不是体内的蛊毒,而是一个秘密,一个被他窥破的秘密。

他给她的安神汤,自入西北,她再未喝过——她知道了他或许是清严的儿子,犬戎的余孽,她不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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