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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药碗吹了口气,“女人就是女人,总要有个男人来照顾。”

她做了个噩梦,梦见她胸中一刀死去,他为她守孝三载,决然而去,红尘地狱,不复相见。

她忆起梦里他的背影,目中残余惶恐,他搂住她,宠溺道:“尧姜,别担心,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照顾你的。

她长舒一口气:“无药,记住你说的话,若哪一日你不要我了,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她极其自私地道:“我要死在你前面,这样伤心的就不是我,你要么跟我走,要么一辈子记着我!”

他好笑颔首,眼里有什么东西,不忍的,眷恋的,决然的,纠葛的,而她终究错过。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那个许诺永远的人,就躺在她怀里,气息奄奄,仿佛要永远睡去。

这个人白甲银枪,身中数箭,长发纷乱,她听见他沉重的呼吸,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心里仿佛被千万把刀撕裂着。

然而这还不够。

他替她挡了涂抹蛊毒的箭,七窍流血,惨怖无比。

尧姜的身体剧烈哆嗦。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声,朝她艰涩地笑了笑,深目中血泪混流,耳垂上滴落滚烫的红,几只垂死挣扎的蛊虫掉出来,还在吸食他的血液。

他缓缓地伸手,冰凉的手掌贴在她颊上,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眸中流泻清清浅浅的暗光,温柔缱绻,教人甘心溺亡。

“我的样子一定丑极了吧,瞧把你吓得……哆嗦成这样……”

尧姜抱紧了他的身体,想说不是害怕,可她一张口,就开始拼命地吐,她哇地一声哭出来——小心眼如他,一定当成恶心了。

他唇角的笑意渐渐弥散开来,温柔而宁静,将他不为人知的过去缓缓诉说。

用虚弱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痛痒的故事。

他说:“我的蛊毒并没有根治……我被关进潮湿的血瓮中,无数虫蚁毒蛇咬破我的身体,吸干我的血液,钻到骨骼的任何一个缝隙里,堵着我的喉咙,叫人连哭着求饶的力气都没有,每日每夜地与它们撕咬,吞噬,暗无天日……蛊虫深入骨髓,就算蛊母死了,也不中用了……”

他早已获悉彻底化解的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再中一次蛊毒,待新的蛊虫与旧的蛊虫斗得两败俱伤,再行换血之术。

这法子凶险万分,他却不得不一试——非如此,他没有把握活得比她长。

他说好要死在她后面的。

他到底没有把握活着回来,所以他选择在她面前“死去”

,他想看她用情多深,想看她为他伤心欲绝,也许会是最后一次。

最重要的,他想用这场死别,教她看清他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在接下来的岁月中,只珍惜他一个。

他的确自私,可她太不一样,他只能自私,才能把她从社稷重任之下拽回来,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他清楚地知道,那致命的一箭本就是冲他来的,那么近的距离,与其说是混在西北军中的犬戎细作,不如说是段太师的眼线——保护她,杀了他。

情敌自寻死路,他应该高兴,即便,这是她的默许。

她受人挑拨,终究不信他了。

尧姜一瞬不瞬地攫住他,生生压下肺腑中的翻涌,满含不舍痴恋,要把他刻进心里,他唇角的血水越溢越多,胸膛的起伏越来越重,可他仿佛丝毫痛楚都感觉不到,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尧姜知道,那是解脱。

无数个夜晚,她感觉到他的痛苦,问不得,不敢问,不想问,可这一天,还是来得太快。

“我本以为这一生不会娶妻,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棋子,我娶不起你”

,尧姜直勾勾地看他,了然又哀伤,不等她开口,他却又说,“可是,我想娶你。”

尧姜说:“我早就把自己嫁给你了啊。”

他望着她眼中的坚定倔强,终于欣慰,唇角的笑容更加凄艳绝美,动人心魄。

“很快,无数只蛊虫就会从我的七窍里爬出来,咬破我的肌肤,吞噬我的血肉,我的皮囊会慢慢地溃烂、流脓、剥落,形成一具鲜血淋漓的白骨尸骸,蛊虫会继续啮咬白骨,最后连渣都不剩……”

尧姜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浑身颤抖,自欺欺人道:“这样我就看不到了……你一直都很好看,你最好看……你只知道我一直和你作对,你不知道的是,我那样喜欢着你……”

她泣不成声,哭号得像个被人遗弃的孩子,“你别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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