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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她因一封书信,亦身陷囹圄,两相联系,成一个不大精妙的局,却足够致命。

他害她至此,她却说,听他的。

那不惊轻尘的语气无形中安定了人心,他深吸一口气,潜意识中知道了什么,突然重重点头。

他低头的一瞬,她将那枚银簪刺入心房,他只看到满天的血沫,然后那个嬉笑怒骂永不妥协的人,就倒在他怀里,凉了躯体,没了呼吸。

他怎会听不出那句句诀别。

她的余生好短,他却要一世长叹。

他感觉到封喉般的绝望,强压住胸口翻腾的气血,连流泪也不会了,他仿佛失去所有气力,却又悲愤得想要杀人。

忠义侯抱着他堂妹的尸身,在公堂之上,崩溃长啸,惊惧欲绝,他张开了嘴,那口心血到底没能忍住,赤淋淋一股,悉数喷上了她的衣衫。

东风,真的好寒。

有人攫住他怀里的女子,冷笑,眉宇间的伤痛,仍然近乎嘲讽。

他从人群里退开,跌跌撞撞,那颗心肝摇摇欲坠,一步也走不稳。

尧姜殿下智计无双,颜同知自然不信她就这么轻易死了。

可万一呢。

万一她辩无可辩,万一她为了付家,万一她心生厌倦,万一她,真不想活了呢。

他闷笑,带起腹腔里撞击的疼痛,他抬头,去看苍天,诘问。

对耶错耶,是耶非耶。

她自欺欺人的狡辩,不再响起。

他无语,将手蒙面,十指微张,捧着一脸绝望。

他此生浮沉,如今就连最后一丝希望,也断了。

尧姜,不明白的是你。

我的希望,早非挣脱束缚,我心心念念,只是与你同路。

为臣何如,为奴何如,我不怕天毁地灭,又何惧为知己死,我只怕你轻描淡写一句不想害我,锁我生生世世,从此以后,我再回不去我的无波深潭。

尧姜,你为何不肯,让我救你一回,还是我终究,不配与你同归。

他握住她的玉,缓缓收紧五指,掌中余下撕心的滚烫,他回头遥望那嗜杀的公堂,一些什么东西就这样从心中掏出来,鲜血淋漓地留在了过往。

她死了,他心定了,也心死了。

酒逢知己,终也凉了。

此梦断。

付家一案公审,付总兵独女血溅三尺,以死证清白。

那封大逆不道的书信,经查出自她的同僚桑女官之手,付府购置的药材,也的确用于百姓。

付总兵济世之举,却遭此大冤,今上沉痛之余,多番嘉赏。

付总兵爱民如子,却因低调行事,赔进了亲女,民间物议如沸,迫于舆论,明辨是非的陛下这回,也只能放手。

付女官贞烈,追封孝奉女官。

付府的丧事,办得惊天动地。

付家千金,终没等到及笄。

漆黑之夜,尧姜殿下在给她过世的舅父,一点点讲自己死去活来的趣事。

讲她在陛下面前奴颜婢膝,俯首称臣,拼命说段刺史的坏话,说他勾结弘王害死沈总管,自己只是棋子。

她教陛下确信自己恨毒了他,却又能牵制他,才挣得这么一个假死的机会,替陛下监视弘王。

她将自己塑造成一枚听命主子、却被人报复的棋子,红颜祸水,无比委屈。

她在仇人面前痛哭流涕,上表忠心,将段刺史教她诈死的计划和盘托出,她不愿为人禁|脔,求陛下救她一回。

她将陛下的威压沉沉,与自己的谄媚卑贱,演得活灵活现,她一口一个“臣不敢,臣没说”

,一口一个“陛下英明”

,还不忘作揖连连,直到自己都笑出声来,然后她皱皱鼻子,长叹一口气。

她眯了眯眼,笑自己骨子里的贱。

她抱了一坛女儿红,这辈子酒量浅,她不敢多喝,她的勇气在春日里结了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偷得半刻清静。

文雍葬在全氏的陵园里,气派不凡,但究其根底,也不过只是个埋骨的地方,她翻入高高的围墙,摔了一跤,好在酒坛无恙。

夜间光线差,石墓又多,她只得伸手触摸那块琼王亲自雕的碑文,一路摸了数十块碑,她怀里的酒快喝没了,终于停下,随意在一块碑前坐下,其声喃喃。

“反正你们都差不多,我随便选一块罢。”

她靠在石碑上,寒意湿透衣衫,彻骨地寒,唯烈酒入腹方有几分暖意。

她拍拍墓碑,“你想喝吗?我带得少,你浅尝就好,别跟我抢。”

话落,她将酒倾在地上一些,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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