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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女官向她深深一揖,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作花痴状,“姑娘貌美如花,吾心为汝重病。”

你是多么迷人,我的心都为你生了相思病。

众女被逗乐,笑成一团,再无悲戚。

付女官也跟着笑,朗然辉映。

小宫女心想,她的眼睛真好看,像一汪温泉,能包容所有,眼尾上挑的媚,都带着融融的暖。

将方才的凄凄惨惨,变成如今的嬉嬉闹闹。

她的巧手,画出了一双双不流泪的眼睛。

付女官授毕课业,就见有人在路的尽头等她。

一身官服枷锁,沉沉药箱累赘,他却风霜未显、潇洒依旧。

他亲睹她与宫女打成一片,不拘上下尊卑,甚至上阵演戏,给人取|乐。

调|戏人时,妙语连珠,何其相似。

不在皮,而在骨。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慕容云可是个极有趣的人。

谢喻临风,去望东出的隐月。

待她走近,他蹲下身子,伸出玉手,拔了几株不显眼的莠草,再一点一点地扯碎,他悲声叹惋,意有所指,“卑贱之人,逝如草芥。”

付女官站直,看那莠草的残骸,被他释放,灰飞烟灭。

神色毫无波澜。

谢喻仿佛要在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他横她一眼,继续作死,“桓帝爱上扶他登基的姑母,再亲手除此魔障,励精图治数十年,却晚节不保,纳儿媳为妃。”

他逼视她,眼里寒芒,渐渐变为压迫,“世人皆道桓帝为色所迷,少有人知道,他那儿媳肖似姑母,才难以割舍。”

她身形晃了晃。

谢喻盯住她不肯放,眸中执念熊熊燃烧,他从一个可怕的梦中醒来,梦见慕容云借尸还魂,找他报仇,却无比希望这是真的。

他捕捉她一瞬的慌乱,判下斩立决,“有些孽|缘,生生世世,桑田沧海,都逃不开。”

慕容云曾为救付夫人,被他生生打断一条腿,后来听说接上了,可轻功也废了。

慕容云坠崖身死,他心口咯噔一跳,热腾腾的愧疚,被他当作震惊。

这样的震惊,沉寂了许多年,只在梦中辗转,却在见到她那一刻,无比强烈。

他听闻,她待付夫人,百依百顺。

哪有这样巧的事。

他二人都这样喜欢唱戏。

他青倌缠头,丹衣水袖,在江南烟雨中,在红雪冬青里,唱堂燕衔新泥,又是多久远的事。

绕梁余音寂。

谢喻在慕容云头七那日,大醉酩酊,朦胧间见他归来,又被茫茫大雪覆盖,在醉梦中,哽咽若孩提。

叹君从此离。

谢喻没有占卜前世今生的本事,却无端信了借尸还魂的谬言。

他的眼红得狰狞,泪意四处冲撞,视线钻进她的瞳孔,一寸寸地搜寻那个卑微的魂魄,焦虑不安,在恐慌中期待。

付女官任由他打量,还配合着转了一圈。

他看清她的坦然,跌退一步,听见心上的弦,一根根地崩断,空灵的响,垂死挣扎,很快淡去。

慕容云本性桀骜,他字句戳心,讽她卑贱,讽她两世困于孽|缘,又怎会满目温和。

谢喻失望已极,再也无法自欺,胸中恼怒被冰雪覆盖,可这寒凉窟窿却比焦灼炭火,还教人喘不过气来。

他尝到多年前早该觉察的滋味。

那人真的不会回来了。

无可挽回。

天旋地转,他眼神翻涌、复杂难言。

落英横斜叶凄瘦。

内侍通传敏妃娘娘驾到,他愣愣跪下,浑身发软。

直到他听见振聋发聩一声脆响。

敏妃归柳初见付女官,赐了一个十成力的巴掌,尖利的护甲刮破那张脸,如同掀开一角的画皮。

付女官嘴角淌血,愈流愈多,不敢去擦。

谢喻瞥她,再瞥她,不信她如此能忍。

付女官大肆宣扬红颜祸水之事,实乃妖言惑众,敏妃娘娘为正宫纪,罚她打扫那座荒废已久、据称还闹鬼的东宫,不将蛛网扫尽不许出来。

敏妃娘娘轻轻巧巧一句话,赶来请罪的宫女,就都被罚去慎行司服役。

付女官忍了又忍,终是夹枪带棒地反驳,“此乃臣一人之过,何必殃及无辜!”

言辞激烈,可脸上沉婉,嘴角翘着,仿佛还有淡淡的调侃。

“啪”

地一声,又是一巴掌。

付女官一个趔趄,半个身子跌进尘土,脸上的巴掌印,极具对称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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