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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断欲无求,方得宿命。”

有人就搁下茶盏,只凝着雨幕迷蒙,不知该喜该忧。

他心里清楚,此时若不杀她,就怕日后再也下不了手。

敢问圣人何在,能渡难人脱苦,能解百冤之劫,能消无妄之灾。

圣人不容于世,留我苟延残喘,我身不由己,又哪配情劫。

黎同知于秋社当夜,被人泼了火油,躲过数次火把相掷,竟是毫发无伤。

不似灰头土脸的付小姐,衣裙满是焦灰,仿佛被火烤过,一瘸一拐行得艰辛,看着滑稽又可怜。

付夫人盯着已然不需要面纱的千金,拒绝承认这是她国色天香的娇儿。

某只紫毛兔子抖抖身上飞灰,彻底击碎了全甄的自我催眠。

随后就是惊天动地的一顿哭嚎。

“我儿啊!

你还记得为娘是谁吗!”

被搂得死紧的付小姐险些咳出心肺,那只兔子早已乖觉逃脱被挤成肉饼的下场,在笑意盈盈的黎同知怀里蹭去皮毛上的污渍。

同为官二代,差距咋就这么大。

付总兵一早收到女儿眼色,过了许久才像是反应过来,将意犹未尽的夫人揽在怀里低声劝慰。

总算消停的全甄搂着装聋作哑的付小姐既心疼又生气,碍于众目睽睽,只得打定主意秋后算账。

黎显捻起兔子皮毛上几片飞灰揉碎,眼中的漫不经心终是酝酿成暴风骤雨。

黔州这潭水,可真是深。

付夫人对付小姐被焰火炸伤的鬼话表示一个字都不信,却耐不住她苦肉计攻势,倒也不再逼问。

黎同知则在勘察完现场之后,以数支鹿茸为代价,从付小姐那里探听到了些许口风。

“你说杀咱们的,都是些什么人呐?”

眉飞色舞,仿佛与他多熟。

时值某人练完剑,香汗仍黏附在桃花面上,几缕青丝凌乱,勾出浅浅不羁,妙目水色荡漾,媚态天成,嗤笑间压抑的喘息,教人心痒。

“说不定是老相识。”

“我怎么觉着,你也认识。”

相视诡笑,乃是狼狈为奸的征兆。

黔州城郊青山绿水,风光无限,终是在连日秋雨混沌中,露出一角容颜。

雨后初霁,天光水色,倒映霞光万丈,绿草斜阳,迥崖沓嶂,心同云海苍茫。

画卷铺陈,绘尽山水连绵,工笔细腻,可惜用色太吝,唯点以少许青碧,全然忽略了绯色波光。

辽阔有余,失之亮点。

总之在吹毛求疵的某人眼里,没人比得上她的丹青。

可惜无语望天地立了两个时辰、却只得磨墨添茶半点不敢怠慢的付小姐,压根儿没资格点评。

专心作画之人也被她这难得的耐心愉悦了几分。

“黔州之事,不若先放一放。”

他察觉她碎碎念式的抱怨,唇角微勾,手下不自觉晕开些许海棠红,点缀在澄澈江面之上。

“方圆寺也不管了?”

那人闻言侧头瞧她,眼中几分审视几许无奈——她还是不信他,不肯直言,非要拐弯抹角地试探。

“难道不是如你所愿?”

有人敢于直面惨淡的调侃,对视之间到底泄露三分狡黠。

她不过是想确认,他的想法的确和她一样,认为不宜追查到底。

方圆寺水太深,强取非上策,反倒引梁帝猜忌,不知为何,也想放宋管事一马,可惜再没滞留黔州的借口了。

她神思不属,开着小差,他心下怏怏,为使她凝神,只得抛出另一个消息,“沈度进言调黎显回京。”

“这节骨眼儿上,竟不避嫌。”

“正因他与黎氏素有来往,方显坦荡。”

她笑,“虚虚实实,未必干净。”

黎显遇刺,黎氏急于护之,沈度代为斡旋亦在情理之中,可此番刺杀如此迂回谨慎,遮遮掩掩以图不留痕迹,倒像威吓试探。

黎显不好对付,方圆寺这厢逐客,沈度那厢迎神。

这配合度,着实耐人寻味,怕是有所勾结。

某人眸色愈深,眉头微蹙,沉入节节关窍的推敲,不妨被人一记爆栗敲在额角,如梦初醒之余,忙懊恼去揉,一双明眸就泛起阵阵愤恨,带动面纱起起伏伏,浑然不知此刻样貌生动,情绪微浓。

他就笑意微斜,调侃之色愈显,还有几分莫名得意,神情舒淡,惬意掩于唇齿,只在心里思量——思量她藏得深。

眉如远山如黛,目若近水含烟,薄怒不损玉容,气恼犹似娇嗔,如同霞光刺破岚霭,露出本色惹人怜爱。

总是少些什么。

遂不由取一支干净细毫,蘸满海棠红的娇俏,起身低头,隔着面纱轻抬她下巴,于长眉间点一粒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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