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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聪明。”

正中红心。

话到这份上,黎同知只得吐出一口气,放下卖萌的菜刀,收起浮夸的傻缺气质,露出锦衣卫爪牙的阴沉犀利。

“你究竟是什么人?”

“枇杷院落,并非你我初见。”

诚然并非初见,不过不该想起。

付小姐对着隐然冷怒、几分狠戾的一对牛眼,不由想起宋管事那双似笑非笑、纯良无害的深目——同为锦衣卫,差距咋就这么大。

她仍是故作高深:“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我总得知道是敌是友。”

他眼中正气戾气瞧不分明,唯有执念深深直达眼底。

某人十分无奈,随手扔了菜刀,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仿若心底垂垂老矣的叹息。

少年郎,就是爱钻牛角尖。

须知没有永远的敌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宋管事显然深谙此理。

她不由仿着宋管事的无谓神色,擦拭着刀刃语声温凉:“我说了,你信么。”

那人就皱了眉目,浮上些许纠结,愤愤移开视线,眸中有什么沉甸甸地往下坠,反复思索多时,答得颇为诚恳:“我不知道。”

“那不就结了。

各司其职,各凭本事。”

黎同知犹不死心:“延期交田一案,可否告知立场。”

抑扬顿挫、掷地有声、满目诚挚。

付小姐就有些服他这劲头,假话说得更加顺溜:“于公于私,绝不包庇。”

天真如黎同知抱拳相谢,虚伪如付小姐还礼相别。

晚饭时付夫人吃着今日的红烧鳝段,觉着格外肥美鲜嫩,遂向付小姐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付小姐笑得宠溺,又夹了一块儿在她碗里:“新打的乌蛇肉,可滋补了。”

付夫人还没恶心到,一旁被留用饭的黎世侄就赶着投胎似的跑出去大吐特吐,手指急急抠入喉咙,仿佛要将五脏六腑挖个干净。

总兵夫妇面面相觑,各怀鬼胎。

夫妻夜话,内容如下:

“黎显这孩子,品性不错。”

“女儿作弄他,他倒也不恼。”

“废话,不然怎么赖着咱们!

居心叵测!”

付总兵捋捋胡须,只觉夫人目光短浅,听不出他言下之意,所谓作弄,不就是打情骂俏嘛。

何况如今为敌,日后化敌为友,尽获敌情,岂非更妙。

于利用人的心思上,父女俩的脑回路又达成高度一致。

用人者,人恒用之。

付小姐为人棋子,贼胆包天擅动他人棋子,只因内心深处,并不怕被利用。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比任何人都享受绝处逢生。

她自以为没什么可输。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的第三位男主出现了!

撒花~鼓掌~

虽说黎显黎同知可能是聪明人里最不聪明最认死理的一个,但他这份傻气劲儿,并非一文不值。

按照自己的准则行事,外人看来可笑天真,何尝不是一种孤勇。

黎同知出身显赫,有条件任性有资本坚持。

可付小姐不至于羡慕他的出身,只是羡慕他的洒脱自在罢了。

前世今生,付小姐既心高气傲又妄自菲薄。

自认真小人。

第8章、欲擒故纵

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有一道白月光。

那月光点亮晦暗岁月,教人不知身在何方,却甘心为之浮沉跌宕,结果沦为棋子,或更不幸,成了棋子手中的棋子。

均田一案,下狱的樊阳郡官吏之中,就有人因爱成痴。

与皇商尹氏同姓,却只是樊阳郡守手下一个小小的师爷,虽说深得重用,可实在没得多少好处,还得陪着主子一道入狱,当真是有苦说不出。

樊阳郡守胡玼为了一家老小的性命,一力承担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罪责,保住了上头那位,却少不得连累手下官吏一同治罪,自然包括他的得意门生尹况尹师爷。

主仆俩被分到一间牢房执手相看泪眼。

“小子,这回真要跟大人我同生共死了。”

尹师爷咧嘴哭得稀里哗啦,犹如死了爹娘,边抹泪边抽抽:“大…人呐~小的没爹…呃…没娘…呃…全都…仰仗…呃…大人您呐~”

“您说是哪个杀千刀的…非要弄死咱们哇!

~”

“上头哪位拿得不比咱们多啊!

凭什么一出事就得咱们顶缸哇!”

“咱们死得也忒窝囊了啊啊啊啊!

~”

声泪俱下,凄凄惨惨,眼皮张合着怨愤,委屈到生无可恋。

恋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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