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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目掩去讥讽,对这迟来的父爱表示消受不起。

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儿臣忧心水患,日日寝食难安,水患有所缓和,才稍有慰藉。”

陛下听着小儿子说鬼话,神色淡淡,也不反驳。

“起来罢。”

又似不经意转向二位侍疾皇子:“你二人侍疾已久,此处有郢江王。”

意思是你二人打探消息也打探够了,朕还没到快死的时候用不着日日守着,朕有要事同郢江王商议,要事为何你们都懂,日后请千万不要顾及兄弟情义,狠狠收拾这个扮猪吃老虎的东西。

陛下不待见庶出的小儿子路人皆知,如今忽而待见了,便是生生将我放在了风口浪尖的位置。

待二王告退,陛下又屏退一众近侍亲信,内室空荡,只余下父子二人。

我满眼畏缩,不时躲避霸霸审视的眼光,于充斥着龙涎香的空气中,嗅到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唯唯诺诺之姿就含上些许若有所思。

竟不知此处死了多少对反目父子,历代君王起卧酣眠之时,难道不会觉着隔应?

“藏之啊,朕前些时日杀了一个美人,你可知为何?”

我早知宫中的棋子暴露,完美维持着恭敬样貌,音色当中只藏了丝缕戏谑:“想必是那美人的性子不好,比不得先皇后才貌双全。”

孝昭仁皇后向来是个提不得的人物,这回陛下却没顾得上恼火,眸中虚伪的慈爱却化为分明的威慑,“她给朕下的是解毒之药,但朕还是杀了她,你说这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她背后之人,也想父皇有个什么不测,只是想这不测来得慢些。”

我摸摸鼻子,不慌不忙——我的确没什么好心虚的,毒是晋王下的,也有利于我的计划,不过我刚刚回京,总比晋王慢了一步,老头子不能死太快,咽气得配合着我来。

我仍垂目不见神情,宽袖遮去手中薄汗,一身衮服列松如翠,过于明艳的容貌却撑不起半分威严,仿佛还是那个最无作为最受鄙薄最逆来顺受的庶皇子。

“慕容藏之!”

陛下没料到我承认得如此爽快,一时怒急攻心,狠狠握拳重击衾被,只恨手边没有可扔的东西,却愈发喘不上气来,胸口阵阵坠疼,慌忙去抚,反倒愈加心凉悔恨。

他只得一嫡子,其余庶子多少存些钻营心思,唯有这逆子,向来都是一副逍遥山水的遁世姿态,从不结党营私,只知亲附太子以求自保,殊不知竟早作了渔翁得利的打算。

“父皇息怒”

,我优哉游哉,“父皇与其迁怒藏之,不是更想知道这下毒之人,是您的哪位好儿子吗?”

陛下打量着我,这个容貌与孝昭仁皇后极为相似的儿子,失神良久。

我知道他在骂我,骂我长得妖艳,心肠更恶毒,和他的明月光皇后一点都不像。

我一面维持着恭敬到做作的姿态,一面着实不敢抬眼,我真的很怕我霸霸,我一个庶皇子,根本没啥底气。

当然我不会告诉他,除了心畏天威,我其实是很看不起他的——他装作追忆先皇后的样子,后宫美人却跟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从没断过。

霸霸久久不语,我余光微扫,瞥见他惋叹连连,心中不由一叹。

多年来我只问风月,失意颓唐,陛下不是没有疑心,之所以网开一面,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真爱罢了。

“父皇,藏之便是说了,也不过徒惹父皇疑心,不若父皇亲自查探,来得安心。”

我竭力cos先皇后,音凉眼凉透心凉,心知陛下受虐体质,就好这口清高样。

他心里一定在骂我:当真是她的好儿子!

陛下浑身都散发悲凉。

他此生唯得七子,太子是个守成之主,晋王性子太急,戾气太重,其余五子之中,结党营私的不少,真正御人有术的,怕是只有这个最小的儿子。

那美人纵是严刑拷打,至死未吐露一字,更不必说她蛰伏宫中数载,而自己毫无察觉。

至于为何肯定是他,或许不过是,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但谁都能坐这个位子,却唯独他是万万不成的。

我见陛下脸色变了又变,大约猜到他纠结所在,立马扑通一声,跪下求饶。

我低眉顺眼卑微到了尘埃里,就快吓哭了,“父皇若对先皇后还有半分顾念,便饶了儿臣这回,左右儿臣日后,还能帮得上太子。”

我貌似恭敬有礼,实是小人得意。

我心里想,这世上并没有一跪不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有,那就又哭又跪——掉节操如我,早就习惯了,实在不行,还有先皇后帮咱呐,我恰到好处那么硬气一回,陛下就忙着想真爱了,哪有工夫理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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