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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蛰上位之后,大刀阔斧地清洗了一番。

他将罪行昭彰的玄术师都下了监狱,大力提拔那些尚有良知的人。

所有不满的声音都被他压下,压不下去的就去填那条龙的胃口。

他觉得她吃得不多。

她每次来只有那么一句:

“崔蛰,我饿了。

他渐渐就听惯了。

听惯了她冰冷的语气,听惯了她些许的欢喜,听到有一些难解的怀疑——他爸怎么能舍下这道声音呢?

也罢,人死不能复生。

她总比死人要紧。

只有一点讨厌——她随身携带着的那个魂魄,总是打断他跟她的交谈。

她每次都会蹙眉,每次都不再说下去。

他偶尔一次问起,她的回答毫无新意:

“凡夫俗子而已。

他就只能叹气:那也是最特别的凡夫俗子吧。

崔蛰很快发现有人跟他有着同样的苦恼——宗主白翩。

被一个魂魄打断真的很讨厌。

讨厌得既无奈又宠溺,一句重话都说不起。

崔蛰对那样的目光太熟悉,原来又是一个从前的自己。

她是一个太难爱的人了。

她拒绝一切怜悯,拒绝一切威压,不相信任何形式的善意,或许只有用命去博,才能换取她一点怜惜。

就像那个魂魄一样。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袁进的魂魄最近又有些不好。

连带着焦女王的眼睛也痛得不得了。

她用尽一切办法补魂,拼命隐藏他的气息,天道却依然无情——他的魂魄碎片还是散掉了不少。

焦女王把精力放在留住他的主魂上,其次是觉魂,最后才是生魂——最容易再造。

她一边留住他的魂魄,一边忙着再造碎片,可惜无论她怎么藏,那些碎片依然会消散。

最后她终于放弃。

只能全心全意地为他补魂。

她不惜用自己的龙气护持,总算遏制住了消散的趋势。

这时袁进的魂魄已经失去了一双手。

焦女王认为脚更重要——可以跑。

她开始念咒做家务,包括做饭、种花、洗衣……她吃着那些没有温度的饭菜,在心里感叹:烟火气真的不能少。

袁进已经不需要吃饭,每次却总要盯着她吃完。

他知道她不高兴,也知道是因为自己,可他不敢再跟她说:“放弃我吧。

他只说了一次她就大发脾气,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

她发泄完了之后继续加持他身上的符咒,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她这么辛苦,心疼不已——她不该浪费这么多精力。

焦女王为他准备了一个身体。

那具身体很高大,也够帅,仔细看还有他原来的影子。

关键是她用符咒炼了很久,他待在里面很安全,不会被天道发现。

而在此期间,她可以把他失去的一双手补回来。

袁进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徒劳”,她立马瞪圆了眼睛骂:“你能不能坚强一点?!

他只能钻进那个身体,竟然很舒适。

他很快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只是双手不大灵活——她还没有补全。

她为他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他却不得不担忧:“你不怕梦魔来找你吗?”

她自有她的打算,只是不打算告诉他。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也受了伤,我跟他共存亡嘛。

袁进不上当:“吕知行呢?”

她气得捂住了眼睛:“早该死。

他下意识想替她上药,却发现双手不听使唤。

只能自欺欺人地背在身后,声音依旧温柔:“你该上药了。

她对着镜子熟练地上药。

他心中的庆幸多过于伤感:她没有他也能活得很好。

他本该从她面前消失,却依然执迷不悟地不舍。

他为自己留下的每一刻找尽借口,而最有力的一个不过是——她花了太多精力,不能让她血本无归。

那个问题渐渐有了答案,有时又觉得不过是他的幻觉——她看他的目光依旧森冷,没有一丝波澜。

她依然那么讨厌他,因为他除了观赏之外毫无价值,而就连这具赏心悦目的身体也是她找的。

她觉得有点亏,只是从没说过拖累。

更多只是有板有眼地|训|诫:

“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救你,你以后不许再寻死!

你的命已经是我的了,你要是敢随便处置我打死你!

袁进微笑着看她:真是温暖的|训|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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