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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懒不怕,我在!”

沈矜迟紧紧将她搂在怀里,用身躯为舒香浓遮挡周围可能掉落的未知物品,嘴里安慰:“不怕,我在。”

舒香浓没经历过地震,第一次听见沈矜迟这种低沉有力得可怕的声音。

她一瞬间甚至想到了死,用最大力气拥抱他。

“地裂了沈矜迟,裂开了!”

“别怕,很快就停了。

乖,不怕。”

天昏地暗,世界持续在毁灭,他的声音是恐怖里唯一安定的温柔。

舒香浓从没觉得一秒钟能拉得这么长。

但沈矜迟并没有慌张,似乎这种情况仍然在他把控范围以内。

在辣喉的灰尘味、骇人的垮塌声里,地面终于停止摇晃。

舒香浓腿一软,坠落的半途被沈矜迟及时扶在臂弯里,她惊恐地借着月光看周围。

——失去电灯光的城市,建筑轮廓已完全变化。

离他们最近的实验一小的校门、老楼,已经坍塌不规则的废墟。

无尽的黑暗夹杂哭声、呼喊,每一秒都是心灵崩溃发出的声音……

沈矜迟用手机照亮,找到了司机,他被粗壮的水泥电线杆击中天灵盖……

他立刻捂住舒香浓的眼睛,却还是晚了一步。

沈矜迟:“救不了。”

舒香浓浑身血液凉掉,随即逆流冲顶:“那爸爸妈妈,奶奶他们……”

心一下就慌了。

破碎的街道,零星有跑出来的幸存者。

他们用手机无助地对四周乱晃,企图重新把天地点亮、回到他们熟悉的世界。

他们绝望地拨打电话,却失去信号。

沈矜迟拽着舒香浓穿过他们,往舒家的方向奔跑。

他眼睛死死盯着昏暗里天空与倾斜建筑的轮廓,牙齿咬得很紧。

他记忆力好,八岁在清州经历的地震历历在目。

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里,他失去了父母……

沈矜迟回头:“别担心!

没事!

你们家是新小区,没那么容易垮!

他们都会没事!”

舒香浓每一脚都踩到建筑落下的碎片、石块,她强忍着眼泪点头。

也许人是个奇怪的生物,越是大难临头、身处极限,脑子越清晰、冷静。

她甚至十分冷静地回顾了白天与父母遇见,回家吃饭的全程,清楚地想她的态度是那么冷淡,甚至分别时连个像样的“再见”

、“保重身体”

都没说出口……

她应该告诉他们她爱他们,那样才显得她孝顺。

她居然还能在这个关头想到作为子女这身份该有的反应,是不是表现不够贴切?她手背一擦脸,才发现已全是冰凉的眼泪。

“听我说,小浓。”

沈矜迟停下,握住她肩,“余震随时回来,估计不会小。

这里地平,你在这等我,我去找他们。”

“不!

我跟你一起——”

“听话!

!”

沈矜迟第一次用这种口吻说这两个字。

他举起手机照亮舒香浓占满灰尘和眼泪的脸,一弯腰,咬住她的嘴唇。

眼睛近近看她,睫毛快刮到她的眼珠,一个眼神都不眨。

声音变得似水的温柔。

“也许你不知道,我从小就在幻想你会怎么死,我该怎么为你收尸,给你找个好地方埋着,让你这辈子圆满地离开。”

舒香浓:“……”

他的眼神让人感到有些害怕。

“但我改主意了。”

沈矜迟眼睛充血,手一勾舒香浓的要紧紧箍在怀里,在她发丝里咬着牙道:“活下去!”

“沈矜迟。”

说着他突然推开她:“你告诉我的:生命是一场馈赠,记住要快乐。”

“……”

舒香浓伸手,只碰到一点沈矜迟的衣袖,猝然在黑暗里失去他的踪影。

前面是通往舒家小区方向的必经之路,摇摇欲坠的老街区房子。

只要余震够大,或者恰好来袭,就会垮塌。

声音在喉咙梗塞,舒香浓好久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伤心。

迟了好几秒,她才呼喊了名字——

“沈矜迟!

!”

太过安平的生活,已经让人类忘记了自己的渺小。

一个人,两个人,面对钢筋水泥的废墟,犹如蚂蚁想撼动巨石。

沈矜迟是明白的,这一趟奔跑寻找大概率是徒劳,长辈们是生是死全看运气,不是他们两人能够做得了改变的。

但他不能呆在原地放任不管,所以只能先保全一个。

舒香浓瘫倒在地上,嗓音哑下去。

“沈矜迟,我还没告诉你,我爱你,从很小很小开始,你才是我的初恋,只是我忘记了……你听到了吗沈矜迟……沈矜迟!”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喊这个名字,会再没有人答应。

为什么不等等她。

再给她一年,一个月,一天,哪怕一分钟……

等一等她。

让她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我爱你,爸爸,妈妈,我爱你,沈矜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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