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人,父亲更紧张了,害怕被其他人告发,气血上涌,于是脑袋就混了,眼睛就红了。

等到他喘着粗气反应过来,这一家五口都被他杀死了,妇女小孩都没能幸免。

父亲自知犯罪,连夜逃走。

案发地在隔壁省,离家还有些距离,他翻过两座山,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上了公路,又搭上一辆车,这才回到家。

那之后,父亲没再出去打工,一直在家务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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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性格随和,从不探究男人在外的事,永远相信自己的丈夫。

「杀人」这种可怕的词汇,离我们过于遥远。

我们从不曾想就在身旁,也从未察觉任何端倪。

在我们眼中,父亲就是个实打实的好男人,重视亲情,爱妻爱子,全心全意呵护家庭。

可是父亲的心理负担,却日益加重。

我从小聪明,成绩优异,父亲一直以我为骄傲。

随着我一天天长大,父亲越来越担心自己会成为我的拖累。

因为我有成为警察的远大志向,而他有杀过人的隐衷。

时间转眼过去,到了1997年,邻市发生了连环杀人案,社会影响恶劣。

当地警方开展大规模摸查工作,提取和筛查了当地十几万男性的指纹。

邻市排查完如果找不到,很可能就会查到我们这里,也很可能顺便揪出12年前另一积案的嫌犯。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父亲知道自己迟早会暴露。

如果他不趁靴子落地前自我了结,我就会背上杀人犯儿子的名讳。

所以同年我高考,我迈步踏上广阔的新征程之时,父亲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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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将原委和盘托出。

我不知道他讲述的细节是否是真实的,不知道他是否美化过自己的杀人动机。

讲出这些过往的父亲,让我不敢再全心全意去信任。

但总之,不论是那家人想劫他的财,抑或是他一时冲动入室抢劫,他都杀了人。

我沉默良久,很快冷静下来,「爸爸,你先到我这里来。

他站在悬崖边,掩面哭泣,用力摇头。

哪知脚下土地松动,他没站稳,仰面就要往后倒。

父亲瞳孔骤缩,手臂乱舞,我的心跳顿时漏掉一拍。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及时拽住了他,将他拉离了悬崖边。

山石泥土坠下崖去,听不见响,只有山风呼啸。

父亲大口喘气,神色恍惚。

所幸有惊无险。

我知道父亲怕死。

理智上他想自我了断,但真正事到临头,他无法如想象中那么从容。

我拉着父亲的手,说:「爸爸,这里太高了,我们往下走走,你看看有多高。

父亲被我牵着,没有拒绝。

于是我们绕到旁边,朝着河谷的方向,慢慢往下去。

下山路险,未经开辟,我们磕磕绊绊走了两个小时,才踏上最下方的河谷平地。

正上方即是之前的悬崖,又高又远,掩映在山壁上层叠的植物中,只剩一个尖。

我仰头看着,「这么高,如果跳下来,很疼的。

父亲说:「我也没有办法啊。

天已黄昏,满天霞光。

风穿谷而过,簌簌作响,也有些冷。

这时,我感到一种沉静而可怕的视线。

四下去找,发现不远处有一只羊,正看着我们。

那么安静地看着,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我顿时浑身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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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羊,是因为它的眼睛。

这是我的童年阴影。

从小我就被羊眼注视的恐怖感,深深折磨。

多数动物都是圆形瞳孔,或者竖瞳,看得出情绪,可供探究。

而羊是横瞳,这样的眼睛就是一种谜,完全不可捉摸。

既不可爱,也不凶狠,没有感情,显得异常诡异。

一只羊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你,你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和它对视久了,它还是一样沉静,但人是会失控的。

明明是那么温顺脆弱的动物,却好像拥有某种操控人心的力量,会诱导人去做些什么,尤其是,诱导人去杀了它。

这似乎是冥冥中的安排。

我收回目光,展臂拥抱父亲,声音坚定,「爸爸,你杀过人,但我不害怕,也不恨你。

「你永远都不会成为我的负累。

也许别人看你是恶魔,可对我来说,你只是父亲,是最好的父亲。

「我想当警察,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有很强的正义感,我只是喜欢悬疑推理而已。

这个爱好可以分出两条路,一条向善,一条向恶,即便不当警察,我也不会无路可走。

「我深爱的父亲如果是罪犯,我就会毫不留恋地放弃原先的选择,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旁。

我知道自己不正确,也知道那是血淋淋的五条人命,但我无法做到大义灭亲。

我怀有私心,确实不配当警察。

说完那番话,我不等父亲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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