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坡,下坡,山路,泥路。
车轮不停转,行过多年时光,前座的肩背日渐佝偻,但永远伟岸。
——这样一些小事,因为成了习惯,我便视作平常,视作世间规律一般的存在。
父亲是沉默而坚强的后盾,我因此得以心无旁骛、一往无前。
而规律一旦打破,我只剩惊慌失措。
我在考场外左顾右盼,奔跑呼喊,向过路人描述一个普通中年男子的形象。
可正因为太普通,没人会关注他。
我没头没脑地四处找寻,心中惴惴不安。
不会有事的,他可能先回去了。
我这样想着,然后独自回家。
可是父亲也没有提前回来。
父亲失踪了。
3"
>
母亲说,我高考前夜,父亲莫名其妙心情烦躁,两人拌了几句嘴。
可能他是赌气,离家出走了,过几天冷静了就会回来。
我感觉这理由有点奇怪,但也只能接受这个解释。
男的出走,听着不光彩。
我们没有声张,暗中寻找。
可是连着几天,音讯全无。
高考,似乎真的成了重大的人生转折点。
父亲在我高考结束后,人间蒸发了。
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抛弃我们,回想起来没有任何合理的征兆。
自我记事起,父亲就是稳重顾家的男人,为人老实,行事踏实,他用大多数中国父亲独有的朴素方式,默默关爱着家人,守护着家庭。
对于父爱,我从无疑虑。
可父亲就是这样走了。
母亲又说:「会不会去找你哥了?」
我有一个哥哥,大我五岁,天生眼睛残疾。
我哥很早就离家打工,一去不回,杳无音讯,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会是这个原因吗?直觉告诉我,不是。
一个月后,邻居也察觉到了端倪,报案了。
热心邻居还向警方描述了我父亲的长相、身高、体重等。
警察登门,面色凝重,不谈寻人的事,只是四处采集指纹。
转天他们再次登门,还带来了父亲的惊天秘密。
4"
>
1985年,邻省某县山区发生了一宗灭门惨案,一家五口无一幸免。
案发现场地处偏僻,这家人又是离群索居,因此没有直接的目击证人。
警方排查了社会关系,一无所获。
凶手不是仇家,只是随机过路的外地人。
这大大增加了破案难度。
警方在受害者身上和凶器上采集到了嫌疑人的指纹,通过走访得知可疑人员的大致面貌,但仍然毫无头绪。
案子就搁置了12年。
命案必破,不破不休。
一个小警察当时跟着他师傅追查此案,执念很深。
十多年过去,当年那个小警察正巧调任到我们县。
我父亲的失踪案上报后,他敏感地嗅到了什么。
警方到我家,采集了父亲的指纹,拿回去比对。
结果表明,和12年前灭门案嫌疑人的指纹相吻合。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的心脏处传来被重锤锤打的钝响,狠狠压着,一下又一下。
1985年,那一年我5岁。
父亲在外打工,回来会给我带拨浪鼓,带我上山玩。
温暖的大手牵着我,我竟不知那是带血的。
我上学后,父亲骑车接送我,去的路上他叫我好好学习,回的路上他夸我是好孩子。
那一路乘风、欢声笑语的一幕幕,变晦暗,变黑白,直至四分五裂。
让我天然信任的伟岸身影,一夕间坍塌;曾拥有的深沉父爱,也如同虚幻泡影。
世界碎裂又重整,隆隆钝响突然消散,只剩下冰冷的一句话——
父亲是个杀人犯。
5"
>
父亲杀了一家五口,逃走了。
他面不改色地回到妻儿身边,继续平静的生活。
他伪装得很好,所以母亲和我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杀人犯的家人。
而后在我17岁这一年,他一声不吭地,又逃走了。
这对我们不止是情感上的重挫,还有实质性的打击。
直系亲属犯重案,影响很严重,我的警察梦想因此破灭。
后来我没考警校,上了一所常规的理工类大学,学了生物工程专业。
随后学习、毕业、工作,按部就班,泯然于众人。
父亲于1997年失踪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灭门案也迟迟不破。
案子的热度随时间而降,但警方不会放弃。
父亲被列为在逃人员,立案通缉。
我家已然支离破碎。
母亲在我大学毕业后生病过世,我哥仍然在外多年不回,我搬到了现在所在的城市,老家空置。
毕业后,我在微生物研究所工作了几年,日常生活很单调,除了写小说,就是养爬宠。
2009年,我遇到了真爱,单静。
我们结婚了,日子平淡地继续着。
直到2011年,警方在家乡山区的一条荒僻河谷中,发现了一具白骨。
6"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