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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邺城时已经是腊八了。

邺城南临沧江,背依山口,冬天最是风大的。

子骊一行人从沧江上渡船而来。

沧江没有冰封,但这时节天寒地冻的,江面上也是北风呼啸,浪多水急。

天上开始下起了雪花,在风中肆意地狂舞。

“哇哇哇,雪啊!

雪啊!

天呐。”

张以轩钻出船舱,在船头蹦来跳去。

隋原被他的喊声吸引了过去,见他那样不由得哈哈笑起来。

此时疾风突然吹得船头偏了下方向。

“啊啊啊!”

张以轩连喊几声。

他的身体已经倒向一边,眼看要翻入江中了。

隋原连忙伸手拉住了没站稳的张以轩。

“你仔细着点!

这水是能冻死人的!”

隋原着急地责备。

张以轩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往船舱退去。

他虽然心里对隋原感激不已,但嘴里却说着:“我不要你管。

冻死了也是我自己的事。”

隋原无奈地摇摇头。

接下来张以轩只敢在窗户边看着飘洒的雪花了。

子骊不太喜欢雪,因为他总是会想起那个梦。

子骊本已经不太做那个梦了。

但眼看着贺兰渐渐近了,他又总是陷到那个梦里去。

梦里的他总是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雪太厚了,他的靴子陷在里面,抬不起来。

前面有几个人杂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

梦里他只能听得见自己快速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

母亲被带走了,不知被带去了哪里。

他孤独、无助、害怕。

他不敢哭。

他要跟着那些脚印去找到母亲。

他要是不能找到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母亲!”

子骊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苍茫的水面和混沌的天地。

呼啸的冷风吹到脸上来,刺骨地疼。

他呆呆地又看了一会儿水面,又把窗户关上了。

不管他在梦里找多少回,母亲终究还是不在了。

他有些话想说一说。

以前都是说给小宛听的,如今小宛也不在了。

世事无常啊。

算了,不说也罢。

这时想起了敲门声。

“谁?”

子骊问。

“表哥,是我。”

门外传来李若的声音。

“进来吧。”

阿新给李若开了门,自己到门外找左毓说话去了。

“又回到这里了,就跟做梦一样。”

李若找个凳子坐了,悠悠地说道。

“是啊。

那时我父亲带着陛下仓皇渡江,顾不上我。

还是舅舅带着我一起的。

那时也是这样的天气,狂风漫卷的。”

子骊声音沉沉的,思绪仿佛已经回到了那时候,“想想那已经是十几年的事情了。”

李若笑了:“那时候我还不太记事呢。”

“过了邺城后,前面就是贺兰势力范围了。”

李若又说道,“假如我能在贺兰保住小命,站稳脚跟,我一定让贺兰和大成永息兵戈,互市通好。”

子骊想起大成祖地还在贺兰的手里。

永息兵戈?恐怕近几年或几十年都是难以办到的。

“别勉强自己。

你虽是公主,但你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

子骊拍了拍她的肩膀劝慰道。

李若有点不太精神的样子,用手臂垫着趴在了桌子上。

“你喝酒了啊?”

子骊看她那样子觉得疑惑,靠近后才发觉。

“这鬼天气太冷了,我就喝了一点……”

李若酒声酒气地说道。

“要不要叫左毓过来带你回去休息?”

子骊问道。

“不要叫她!”

李若忙拉住了子骊,“阿新那小伙子我看着挺好。

你让他俩单独待会儿。”

“好。”

子骊说道。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李若的手又软又暖呼呼的。

子骊有些紧张,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表哥,我有些害怕……”

李若趴着喃喃道。

“别怕。

我会在贺兰陪着你的。

不管有什么困难,我们都能一起面对的。”

子骊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

“嗯嗯。”

李若微笑了下,然后迷迷糊糊的像是睡着了。

子骊拍拍她:“别睡呀!

这样的天气会着凉的!”

“可是我困了……”

李若抬了抬眼皮。

“那我扶你到床上去睡吧。”

子骊说着把李若从凳子上拉了起来,扶到了床边。

李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被子骊领着走。

等子骊说到了,她就往床上倒了下去。

子骊给她盖上并捏好了被子,这才到边上凳子上坐了。

坐了一会,又觉得在房间里不太合适,就走出门去了。

阿新和左毓正在屋外的廊上说话,见子骊出来了,就没说了。

左毓要往房里找李若,阿新要往子骊这儿来。

子骊摆摆手:“公主累了,已经歇了,别进去打扰她。

我出去会儿,阿新你就在这儿等我不用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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