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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原看着清言,眸色幽微。
其实原本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何会出手帮她?而先前又为何会在不能尽信于她的时候,还将她留在身边,留在他的铺子里。
真的只是为了证实她到底是不是奸细?
若是如此,直接把她杀了岂非省事得多!
宁原再看了看清言,放下帘子低低吩咐一声,马车便又向前行驶起来。
他靠着宽大的椅背,闭目养神。
这一刻,他心中似有所悟。
不为别的。
就为她那一双眼睛;就为她这一身气质。
他下不了手杀她,难得心生柔软的待她——
一个萍水相逢的宅门妇人。
在宁王爷回京十余天后,京城的百姓们面有惊色,奔走相告着一则惊天大消息:
日前当今太子被数位臣子联名上奏弹劾,罪名为结党营私,性情暴戾,肆恶虐众。
上呈的奏章洋洋洒洒,字字句句皆有理有据,人证物证齐在。
太子无可辩驳。
因此事,圣上龙颜大怒,当场便大发雷霆,发了好一顿的脾气。
听说盛怒之下,本欲当庭下旨废了太子。
后因皇后苦苦求情,圣上方改了主意,暂将太子囚禁于东宫,令其自省面壁思过。
身在迎来送往的商铺,清言自然亦有耳闻此事。
隐隐的,她觉得这事或与宁王有关。
犹记得那日在宁王别院,她听到的那些话语,见到的那位着私服的官员。
只她心虽如是想,嘴里却闭口不言。
客人们说着,她安静的听。
从不插口妄议一二。
※
这一日,时逢清言休假。
趁着晌午的日头,畏寒的她赶紧沐浴更衣。
如今不比在韩府,会有宽敞的净房,以及源源不断的温热的汤池。
现时算上庚生,算上刚刚长途跋涉而来的爹爹,整座宅院统共也只得五个人。
根本没有韩府里专司炉灶的粗使丫头和嬷嬷。
而她不忍心陈嬷嬷同冬灵太过受累。
每每替她准备大半浴桶的热水,已是非常的费事了。
因在家里,她不再着男装,亦未戴上□□。
沐浴完毕,她由冬灵帮着略是绞干了些头发,便着一身樱草色素绫长小袄,拿了本书,披散着头发坐到院中去晒太阳。
眼看冬灵忙了一上午,她便催其也赶快去歇个午觉。
而此时的庚生正随着爹爹午休。
自爹爹过来,庚生便开始了学业上的启蒙。
每日里跟着爹爹诵读三字经,千字文。
背诗词,初学丹青。
爹爹面目慈和,脾性亦然。
是一位十分温和的长者。
初初过来,便很快得到了庚生的喜爱和信赖。
午后暖阳温煦,院子静悄无声。
清言拿着书看得入迷,很是惬意。
宁原站在院中,迎着光照半眯了眼眸看住面前的女人。
她素净脸容,素净衣着。
一头青丝如瀑,墨染一般柔软的垂顺于她周身。
此刻,她低垂着脸,手执着书,形容恬静安然。
略略露出的一抹颈脖间的肌肤,欺霜赛雪,全然的白。
无端的,宁原心下竟莫名一动。
他微是抿嘴,负着手缓缓走向浑然不觉的女人。
看书看得投入的清言首先嗅闻到一股清幽的熏香味,旋即方感应到被注目的视线,留意到那轻缓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眸,登时愣住。
不自觉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似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锦袍玉带,身形颀长挺拔。
玉雕的脸庞神态雍容,洁净闲雅。
不是宁王又是哪个?
可他是怎么进来的?!
心随念转,清言侧眸看看紧闭的院门,无比确定她没有听到过开门的声音。
蓦地,一个闪念浮现在她脑际。
她攸地忆起宁王别院里的密道。
而这座宅院本就属于宁王的私产,是以真是她想的那样吗?这座宅子里也有着她还不知道的密道……
宁原淡淡的看她,神情平静。
才将的那一抹波动,仿似从未曾出现过。
见她一副呆样,显然十分的意外。
他也不待她招呼,顾自在石桌前坐了下来,神情一派闲适。
“看的什么书?”
他问,口气随意而自在。
清言回神,讷讷应声:“回王爷,乃是《客商训诫一览》。”
“云陌给你的。”
他说得笃定。
“是。”
他自在,清言却极是不安。
虽然她确实下定决心要与过去作别。
对外甚至不惜抛却女子身份,改扮男装。
然在宁王面前,她却无法真正做到以一个男子的心态,同其相处。
毕竟他知她根底。
这也罢!
眼下尤其糟糕的是,这会她身着女装,还披着头发……
无论如何,她如此情状委实太不合宜!
迄今为止,除了那次在他的别院,她失误碰掉了帛巾,第一次失态的散乱着头发出现在人前以外,便只有从前那人有看过她鬓发披散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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