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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凤盯着他,终于放开手。
韩奕羡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他奋力向齐哥走去,脑中轰隆作响。
他想,只要再等一刻,再等一刻——
他抱起了齐哥。
同时,他耳听得“轰”
的一声沉响,似从初荷那一方传来。
他慌张侧头,看见燃烧的亭柱倒下来,眼前已不见奶娘,不见那张惊怕的哭泣的小脸。
韩奕羡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仿佛周身力气都被抽光。
他呆怔怔看着那激烧的火光,心若在滚油锅里熬煎,又似倒灌着刺骨的冰雪。
此时此刻,他脑际只有一个声音:
完了!
全完了!
这次他不止戳了那人的心窝,他是要了她的命!
第20章
掌灯时分,韩奕羡立在北院门外,失魂落魄脸色灰败。
他望着宁谧清幽的院子,心如刀割。
这会府里各处俱是人心慌慌,忙乱不堪。
母亲和哥儿们饱受惊吓,皆有不适。
下人们忙着伺候忙着请大夫,抓药煎药奔进奔出,忙不歇停。
唯有这里清清静静,安然恬淡。
一如她——
他可怜的乖乖。
韩奕羡痛苦的闭眼,怔然呆立完全挪不动脚。
他是如此的悲伤又不安。
他不敢去见她!
根本没有勇气去见她!
叫他拿什么脸去见她……
“二爷!”
出屋来的陈嬷嬷看见了他,行过来向他见礼。
许是被他的形容惊着了,老婆子的脸色显得很是吃惊颇为紧张。
韩奕羡冲她抬了抬手,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向前,每一步皆似重逾千钧。
平素片刻功夫便能走去的地方,此时却如斯漫长。
陈嬷嬷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一定是出事了!
出大事儿了!
二爷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何曾见过他这副模样!
一向好洁多讲究的爷,此时衣衫脏污鬓发散乱,神情憔悴哀容满面。
会是出了什么事呢?把个意气轩昂,光鲜俊挺的二爷弄成这般?陈嬷嬷惊疑不定,面现担忧。
韩奕羡脚步沉沉来到主屋窗前,烛光下,她的身影透过高丽纸糊的窗棂映入他眼帘。
她正坐于几案边臻首微垂,安静的做着针线活。
烛影瞅着是那么的恬静温柔。
他心中大恸,疼得不能自已。
他知道,她是在为女儿缝制手笼子。
自今日晨间他告知她上完香后,会将荷儿接回来。
她便再也忍不住,央着他同意她捏针线给女儿做两套手笼子。
她担心冬日寒凉,她的小心肝儿手会冻着。
其实压根用不着她动手,府里擅女红的丫头婆子们一大堆。
况且,冬灵早给荷儿备了好几副。
只见她难得那样兴致高涨,他终是不忍拂她意头。
可如今……
韩奕羡嘴角抽搐痛楚万分。
他的荷儿再也用不上,再也用不上!
而他的卿儿?他心头更添凄惶,疼痛之余感到深深的恐惧。
他的卿儿要怎么办?
而他又要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他可以为她倾尽家财,为她恪尽己力。
愿为她生,也愿为她交付性命死生相随。
可是他强不过阎罗王,强不过人世无常!
他赔不了她女儿!
无法还给她——
他们的荷儿!
“爷?”
里间传来念卿的轻唤,随即他看见她起身朝门前走来。
韩奕羡沉痛的闭一闭眼,迈步走进屋去。
“爷这是怎的了?”
念卿惊呼,被韩奕羡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急急向前,却在对上他的目光后下意识顿在原地。
他目露哀戚,悲伤的看她。
那悲伤太深太浓!
太过哀痛。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他作甚么要这样的看她?而刚刚他又是为何要站在窗前却不进门?念卿的心提起来,有某种不祥的,不妙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爷,可是路遇到了贼子?还是马车出了什么事?或是”
念卿说不下去,她极力按捺住心底的不安,朝后张望:
“荷儿呢?怎的不见奶娘?”
“卿儿”
韩奕羡颤声唤她,他喉头发哽,嗓子哑得厉害。
“是荷儿又淘气了吧,落在了后面。
我去瞧瞧。”
念卿心头大乱,她强自镇定说得又快又急。
声音却开始发抖。
说话间已是惶惶然举步就要朝外行去。
“卿儿,卿儿”
韩奕羡眼里盛满了痛色。
他将念卿紧紧抱进怀里,艰涩开口语不成声:“卿儿乖,你听爷说,今儿,今儿寺里突的走水,荷儿,荷儿她”
有温热的水滴落到念卿脸上。
念卿如坠冰窟。
一颗心仿似被利刃生生划开,裂着口子透着凉风往里猛灌着冰坨子。
感受到她遽然僵直的身子,韩奕羡红着眼轻轻放开她一些,低头看她。
“卿儿”
他望着她,眼里闪动着浓厚的哀楚与深重的乞求。
有那么一刻,念卿面无表情。
她木呆着脸怔怔的看住韩奕羡流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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