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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邯郸,你不觉得这有些迟了吗?”

赵邯郸倒觉无所谓。

“总比永远不来好吧。”

“人不是说么,种一颗树最好是十年前,最差是现在。

我们现在开始做兄弟,根本不算迟。

最重要的是,沈宁,除了你,我再没有其他亲人了。”

他说的是事实。

自从林孤芳嫁给那个赵姓男人之后,她就远离了原来的城市,时间一久,关系也断得七七八八。

而在她生命中惊鸿一瞥的那个男人,来去如风,未留下任何消息。

赵邯郸确实是孤家寡人,寒暑假都没地方去,只能在校园里滴溜溜地转,与流浪猫一起散步,然后为了生活费打工实习兼职。

沈宁像把锁链,始终把他拴在离家不远不近的地方。

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是一种可望不可求、想也不能想的念头。

“太迟了。”

沈宁还是这么说。

他怎么这么固执。

赵邯郸略有不爽。

但沈宁仍旧只说:“太迟了。”

他们能成为兄弟的契机只有一个。

在双亲丧生之后,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但赵邯郸离开了。

沈宁只能把他当作一个陌生人。

没有一个兄长会丢下他的兄弟。

他讨厌说出口的话不能实现。

“高中时候不是有失物招领处吗,”

沈宁突然说,“里面总是摆着很多无主的东西。

眼镜、笔袋、本子和书。

零碎也有钱包和卡。

但是真的丢东西去找的时候,却往往找不到。”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赵邯郸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沈宁床铺边缘,他的手掌无意识覆盖着被子,沈宁的腿在轻薄织物下收缩震颤,又归于平静。

“为什么?”

“因为丢失东西的人已经离开了。”

他模糊的面孔转向赵邯郸,手掌像团凉透的织物,覆盖在赵邯郸的手背。

那种冰冷将赵邯郸震回七年前,他和沈宁相识的开始。

围着圈洞打转的高尔夫球咕咚一声掉进地底,无限击穿原点。

“因为我丢下了你?”

沈宁用手指轻拍他的手背,语调轻柔。

“可以这么说吧。”

赵邯郸不由失笑。

“沈宁,你这就太不讲道理。

我当时也只是个孩子。

我不欠你什么,只是想去另一个城市上大学,这有什么错。”

他缓缓敛了笑意,声音中一缕残酷浸透。

“你说我说谎。

你知道我说过多少谎?你只听一个就受不了了?”

“想从我身上寻求依靠,沈宁,这不像你。

我离开南都的时候可是分文未取。

现在照顾你你还要蹬鼻子上脸,拿我好心的安慰做罪状。

我看你是太久没有出过门,忘了张妈他们是怎么看你。

你本来就被抛下了,被沈家放弃了,为什么独独对我的离开耿耿于怀?还说什么‘可以这么说’?你不可以,你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太久了。

沈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自我中心,可是这个世界早就不再围着你转了。”

其实还有更多的话可以说,但赵邯郸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些没说完的话讲下去。

要刺痛沈宁太容易了,人就是脆弱得连纸张都能划破手指,所以每道伤口的愈合都要花费成倍的时间。

一时的痛快逞强造成血淋淋的相对,明天太阳升起时,他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赵邯郸擅长说谎,不习惯道歉。

沈宁淡淡道;“你还想说什么,说下去。”

然而他掌心里已是湿热一片,整齐的指甲正陷入赵邯郸的皮肉里。

该庆幸自己帮他修剪得好吗,赵邯郸想道。

他凑近沈宁,将另一只手盖上去。

很奇怪。

他的手背还是一样凉。

这下他们面对面了,柔软的床承担两人的体重,在赵邯郸坐下的地方凹陷。

沈宁像要滑倒一样倾身,半长的黑发遮住他的脸。

赵邯郸以为他哭了,伸手去碰,只触摸到沈宁光洁的皮肤,有一些干涩,水分消失无踪。

他像一棵植物。

赵邯郸心软了。

他想起自己的初衷。

四年前他没有成为沈宁的哥哥,他希望四年后可以。

但显而易见的是沈宁不愿意。

“不愿意就算了。”

他重新握住沈宁的手。

跟沈宁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变成还是高中生的自己,仿佛那些情绪被距离冻住了,充满青春期的轻佻和躁动,一点没有成熟。

或许沈宁也是如此。

他的愤怒和骄躁也保存得相当完好,专门为赵邯郸留着似的,为了见他,为了爆发。

沈宁哼一声,意味不明。

他垂着头,瘦削的肩不堪重负,不断向下垮。

他辨不清方位,一头撞向赵邯郸,被赵邯郸扶住额头抱进怀里。

一瞬间,所有的力气都松懈了,沈宁彻头彻尾地倒下,尖尖的下巴卡在赵邯郸肩窝,带来不分明的一点痛感。

“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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