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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领着沈宁走过两圈,张妈在他们身后忙着铺地毯。
昨天才量的尺寸,再怎么赶工也只做好了一部分。
“地方小一点好。”
赵邯郸说。
他想沈宁住惯了和悦园那种房子,恐怕不知民间疾苦。
谁知沈宁立刻反驳说:“我住过宿舍。”
“诶?”
赵邯郸没有想过这一点。
在他观念里,沈宁在南都上了大学,像宋之奇一样住家里或是租房子就行了,他不像个会住宿舍的人。
“不过时间不长。”
赵邯郸笑出声音来。
“何必呢。”
他说,“难道我不知道你几斤几两?你要住宿舍,家里同意吗?那么多人就靠着你住在和悦园里领工资。”
要换了他,早把和悦园卖掉,自己在市中心找个地方住着。
又轻松又简单。
他一刻不想回那里,过去张开了口要把他吞进去。
沈宁说:“那是我的东西。”
意思是我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你管不着。
赵邯郸无话可说,他签字放弃财产后就无话可说。
事实上当时他去洛川上大学也有这么一层原因:南都的一切都属于沈宁。
他在这栋房子里,只是个寄居蟹,沈宁随时可以把他从壳里剥出去。
那会很疼。
所以他选择先爬出去。
对他去洛川上大学的事情沈宁没说什么,他自己必然是要留在南都的。
赵邯郸走之前他给了一张银行卡,用的是沈宁的户头。
这让赵邯郸感觉不良,仿佛他去了洛川还在寄居。
因此一去报道就申请了助学贷款,到现在那张卡还是分文不少。
不知道沈宁有没有关心过金额的增减,赵邯郸如此节省他的财产,他也不说一声谢谢。
天很快就暗下来,张妈说每天会有人来给少爷打扫卫生做饭。
赵邯郸说有必要每天么,我们两个人能翻天?打扫卫生每周来两次就行了。
做饭的话……赵邯郸的水平就是炒个鸡蛋那种,糊弄自己可以,完全达不到沈宁的要求。
而且沈宁现在是病人,需要补充营养。
赵邯郸上网查过了,想好得快饮食要有讲究。
所以做饭还是得有人每天来做。
最后商定做好了送过来,按宋之奇的医嘱来配。
赵邯郸想这算个什么事,他还是得跟着学学。
要是路上下个大雨,沈宁岂不是得饿肚子。
快八点的时候人都走了。
赵邯郸把窗帘拉上,只开一盏灯。
沈宁在吃黄桃,森白的齿陷进果肉,机械地嚼着,神情带一点怯。
赵邯郸想到自己刚来沈家的时候或许也是这样子。
他走进房间里,脚步声渐远。
沈宁一下不咀嚼了。
赵邯郸拿了换洗衣服和毛巾浴巾出来,路过沈宁去浴室放水。
水声哗哗,沈宁把嘴里的黄桃咽下去,食不知味,僵硬地等待着。
“你一般几点洗澡?”
赵邯郸问道。
“九点。”
沈宁说。
“那以后要早一点。
我没给人洗过澡,你…尽量适应。”
说完他把手伸给沈宁。
沈宁把手在面前挥了挥,打到赵邯郸的掌心上,像是在击掌。
赵邯郸握住他的手,小心将他拉起,沈宁扶着沙发边往前,极力在脑中拓印方位。
“你不用那么急,”
赵邯郸说,“过段时间你就熟悉了。
再怎么逞强,一时半会你也记不得。”
“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了。”
他说得不经意,反给沈宁提醒。
赵邯郸是有可能明天就走了。
不过沈宁是个期待感很低的人,想起来心里也不觉得惶恐。
赵邯郸不会做这种事,不然他根本没必要回来。
“水温OK?”
他听见赵邯郸撩拨水流的声音。
沈宁伸出手,赵邯郸把他的指尖浸进去,水温热烫,还是再晾一会儿好。
他坐在椅子上解扣子,沿着直线一颗颗向下,有条不紊。
脱下时他有些犹豫,但跟赵邯郸,他帮他涂药太多次了,上高中时也一起在学校浴室里洗过澡,没有什么羞耻感可言。
区别只是现在他太瘦,身上还长着疹子,因为没好好涂药所以颜色斑驳。
赵邯郸帮他脱裤子,裸裎相对时不免有尴尬。
沈宁呼出带声的气,说不清是愠怒还是烦恼。
见状,赵邯郸故意把手放在他腰际。
沈宁眉头皱得愈深,他把赵邯郸的手推开,自己抬脚去够浴缸,脚踩进热水里。
好滑。
他差点跌倒,幸好赵邯郸在后面扶了一把。
“赵邯郸!”
他警告道。
背后传来赵邯郸吊儿郎当的声音。
“知道是我,还不能安心?”
沈宁胸中一块巨石落地,在身体里震得烟尘四起。
他被赵邯郸架着滑进水里,溅出一大片水花。
□□的背触上人体的温度。
赵邯郸胳膊上隆起的肌肉坚硬地撑住他。
沈宁不由恍惚,他记忆中的赵邯郸还是个高瘦的少年,怎么现在比他壮这么多。
热水抚过他凸出的肋骨,他像个幽幽的影浮在水面上,一触即碎。
赵邯郸小声嘀咕道你怎么瘦这么多。
他依稀记得少年时的沈宁很健康,白皙的肌肤下是薄薄一层肌肉,恰到好处的力量感,给人清爽又干净的感觉。
那时候沈宁还是校长跑队的运动员,三九隆冬的天气穿着短裤在操场上跑。
黑色的护膝嵌在膝盖,他不知疲倦地跑过一圈又一圈,轻盈如风。
赵邯郸呼出一口冻气,把冻得通红的鼻子缩进围巾。
他跑进教学楼,心里还在想沈宁怎么都不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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