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
三军已经只能每日两餐,而且只有清粥了。
投石机、云梯、弓箭、铠甲也消耗得越来越快,可是自从上一次伪宋军队摆出一个一字长蛇阵,让他带着武松、史进、栾廷玉打了一个全歼后,剩下的宋军就一直龟缩城中,怎么叫阵都不出来。
每次强行攻城,也被灰瓶金汁、檑木巨石、弓箭火油打回。
再这么敖下去,不一定会被敌人打败,但一定会被饿死,他必须想出办法。
「大帅,敌人出城了!
」一名卫兵来报。
岳飞抬起头,急忙问:「多少人?快叫武将军准备。
」
卫兵转身跑出传令,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岳飞急忙快步走出扶起,「怎么了?」
卫兵脸色蜡黄,挣扎出一个笑容,道:「小人没事,就是跑得太快了。
」
然后挣扎起身,一瘸一拐地朝武松的营帐跑去。
岳飞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清楚,这是长期吃不饱,脚下发软。
伪宋出城挑衅的军队很快就尝到了苦果,他们猜到岳飞军中已经没有粮食,所以出来试试看看这支部队还有多少战斗力。
但是他们显然低估了这支军队意志的作用。
武松把腰间的腰带扎紧了些,然后翻身上马,一个回合,将伪宋的一员大将劈死在马上,随即掩护全军冲杀。
打败伪宋军队,可是还是不能攻下城楼。
因为这会儿伪宋军队一出城,城门就被关上了。
汪伯彦站在城楼的最高位置,摸着自己的小胡子道:「这,他们还是很有力气的嘛!
」
「不,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一个声音,却看不到人,再细细看,一个阴影,站在城楼的角落阴影处。
80
岳飞坐在中军大帐的沙盘前,一双眼睛似乎要射出火焰。
战马都杀了,他们真的没有粮食了。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人趁着夜晚,杀害了看守粮草的将领陈达,一把火把最后的存粮也烧了。
武松赶来救火,大火已经成势,他冲入火海,抢回两袋粮食,但是自己也烧伤了。
史进拖着一杆长枪走了进来,岳飞盯着他问:「查到了吗?」
史进点点头似乎连说话都费力。
道:「是吴用,上次他奉命押运粮草来到营中,真赶上军中缺人,便让他留了下来。
」
岳飞一把拍在桌子上,怒道:「小人,吾必杀之!
」
史进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岳飞问:「还有何事?」
史进眼睛一红,道:「呼延将军和杨将军可能已经殉国,抓住的人审问说,伪宋还让奸贼奴才秦桧,送了数百架攻城器械给金兀术,金兀术的骑兵已经来到渝关。
」
岳飞痛苦地闭上眼,随即又睁开,盯着史进道:「史进贤兄,辛苦一下,叫武松、栾廷玉穿戴整齐,今日,我们要大杀一场!
」
史进看了看岳飞,转身出去,和众人穿戴整齐,进来中军大帐时,岳飞已经穿好了雁翎甲,身后系着血红的披风。
腰间挂着一炳龙泉剑,手里提着一杆沥泉枪。
见众人进来,也不答话,大步踏出营帐。
帐外,十万儿郎虽然已经饿得要靠手里的长枪才能站直,但是仍然军威严整,杀气弥漫。
岳飞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好儿郎,一句话都没有说,目光扫过,所有人都明白,最后的时间到了。
确实,四十万伪宋军队打开城门,潮水般涌出,包围了岳军营寨。
此刻正在一点一点的向大营蠕动。
尽管他们知道岳军已经饿了多日,此刻恐怕两刀都拿不起,但是他们还是怕。
汪伯彦也出城了,他乘坐着远远高出其他战车的炽黄辇,笑得无比灿烂。
虽然他输了好几仗,但是没关系,现在这一场,最后一场,他一定赢。
四十万吃饱喝足的军队,和十万连续打仗,又饿得半死的军队。
傻子都知道稳赢。
所以他必须出城,来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荣光。
「大人,可以进攻了。
」
身后的阴影中,一个声音说道。
汪伯彦撇撇嘴,道:「知道知道,着什么急嘛?」
然后拿出一面进攻的令旗,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会儿,扭过头,喊道:「给咱家杀!
」
一面面大鼓隆隆响起,每一面都如同催命的丧钟。
金兵的铁骑手持长矛,另一只手提着盾牌,缓缓推进。
另一边,漫天遍野的宋兵蝗虫般扑来,羽箭在空中呼啸,撕裂空气,也撕裂士兵的铠甲。
金兀术不断下达命令,身后的令旗手打出各种旗语。
传令手前后左右奔驰,一排排羽箭整齐射出,岳飞的士兵不断倒下,但是阵型丝毫没有乱。
岳飞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
金兀术站在远处的高台上,看着这个宿命中的对手,不禁有些惋惜。
两百步,岳飞没有下令。
一百步,岳飞也没有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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