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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渟垂下眼,低头看着姜娆,她穿得厚,披风上一圈白绒,小脸沉在里头,看上去格外像圆滚滚的小雀儿。

容渟眼里装着笑,抬指轻敲她额头,“记得欠我的那个相思结扣。”

就算他算有遗策,功败垂成,那个相思结,她一直送不出去,心里就会一直惦记着。

也算一直记着他了。

“但我不去了。”

姜娆突然开口,“我留在金陵给你编剑穗。

至于江州那边,我爹娘会去。”

他的安排顶好,金陵里头若是不太平,她自己不怕受他牵连,却担心着她的爹爹娘亲,让他们去江州,也好。

“我换给我爹爹备了上好的朱砂红染料,等到深秋过后,他带着画回来,江州的枫叶林是怎样的景致,我们就都能看一看了。”

“就是苦了谨行,刚刚逃了出去,得了几天自由,就又要被我爹爹管束着了。”

她忽的满目笑意,踮起脚来,捧住了容渟的脸,“再说了,就算那里的枫叶林开得再如火如荼,哪能比得上你的颜色?”

第176章

“幸好。”

容渟半垂着眼,笑了起来,“幸好我生成了这种样貌。”

姜娆听他这样说,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时却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只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是被他的容貌吸引,就他这种凌厉到艳极的皮相,让她说她没有被他的容貌吸引,都有些违心。

但答应下来也不对,她喜欢他,又不单是因为样貌。

她拧紧了眉头,声线急切了一些,“先前我家出事,你未曾逃过,又为何会觉得我会逃开?”

容渟淡淡一笑,“你既然要留,那便留下。”

“近来公事繁多,书房还有公文未看,我去书房。”

他语气里有一丝倦,抬指轻轻碰了碰姜娆脸颊,“安排岳父岳母到江州去,想来你也累了。

若你累了,先歇下便好。”

容渟先离开书房,姜娆脸颊上微凉的触感跟着消失,她跟着他转身的动作转过头去,困惑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她本以为,她留下来,他该高兴才对。

姜娆拧眉,忽的追了上去,抓住了容渟的衣袖。

“容渟。”

他走得太快,她怕拽不停他的脚步,便喊他的名字。

容渟驻足,回头看着她,眼睛弯的深了一些。

他那名字,简单两个字,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能喊,比情话好听。

姜娆抓着他衣袖,说道:“我留在这里,与你样貌无关。”

“也与你为我做过什么无关。”

她看着容渟笑容收敛起来,便知道了为何他会不高兴。

她叹了一口气,眉头依旧微蹙,有些头疼地说道:“与你有关。”

“只与你有关。”

“报恩与喜欢我尚且能分得明白,若是换了旁人,我不会喜欢,不会嫁给他,更不会留下来。”

姜娆晃了晃容渟袖角,仰眸看着他,“你只要告诉我,我留下来,是不是你想要的。”

容渟半垂着眼,久久不语,姜娆反倒笑了起来,声线里也染着轻轻的笑意,“我知道,你心里想说是。”

他已经说过一次,那时他语气认真,不像玩笑,她还记得。

姜娆反握住容渟的左手,稳稳抓牢,“你想要的,我能给的,都会给你。”

哪怕他比起常人,是有些偏执执拗,可伤人的锋刃从未真正朝向她过,反将他自己扎得浑身是伤,姜娆语气一下轻了,叹了一口气。

她自己最是惰于思索虑事,怎么偏偏喜欢上了一个心事比话多太多的。

容渟抬手抹了一把眼,眼角有些涩,“我又何尝不是想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他语气沉下来,“父皇病重,太医院的人向我透了消息,恐怕三个月内就要行至大限之日,三个月后,要么我大权在握,要么就会成为阶下囚,成王败寇的生意,不是轻易可做得。”

姜娆即使猜到一二,亲耳听到他说昭武帝的身体状况,心头仍是一震。

怪不得他让她去江州,还让她父母也去。

江州那边有故人照拂,离京城百余里,若是京城这边他出了事,她仍能自保。

倒与她猜到的,相差无几。

姜娆:“我早猜到了。”

“让父母平安是我想要的,陪着你也是我想要的,留在金陵,是我想做的事,你不必拦我。

且……”

姜娆先前觉得她弟弟这种掮鹰放鹞的性子棘手,今日才格外体会到他这种口不对心的有多叫人头疼,“你心里也别装太多的猜测,猜来猜去……你若不问一问我,又如何知道自己猜对猜错?”

她朝容渟展开手臂,容渟紧接着她的动作,轻轻弯腰,将她抱住。

有的人,连呼吸声都会叫你觉得心生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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