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正围着一个婴儿,笑得开心的爸妈。

而我像是个外人。

那是我第一次心底发凉,就如屋外的大雪。

从那之后,那个婴儿完全取代了我。

我只远远地见过他一次,之后,我对他的印象,便全是他被爸妈抱在怀里的侧影。

我好像不再是爸妈的孩子,被赶出了房间,每晚睡在客厅的沙发。

我只知道,白天的时候,爸妈不许我待在家里,怕我吵到弟弟。

同时,妈妈也一下子变得健忘起来。

她时常忘记中午给我留饭。

因为弟弟吃饭早,我又在上学,所以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哄弟弟睡觉了。

最开始,我会去找她问她还有剩饭吗。

但她就不耐烦地扇了我一巴掌,怕我吵到弟弟。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我每次只能看到的一个侧影的孩子,会被像宝物一样保护起来。

但没办法,只能自己炒菜吃,努力站在板凳上翻炒锅里的青菜。

可手上突然溅到了油,我一下子抽回手,打翻了铁锅,发出巨大的响声。

我吓得要死,顿住没敢动。

两秒后,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和温柔的女声。

我连忙跳下板凳收拾地上的东西。

还没等我将铁锅拾起来,就突然被人拽了起来,接着就是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踢打。

我痛到身子蜷缩起来,手腕被捏得生疼,费劲抬眼看向眼里全是红血丝的妈妈。

「我好不容易哄睡着了你弟弟,能不能安静点,你除了惹祸还会干什么?!

胃里绞得疼,手腕上、脸上火辣辣的,我咬着牙点了点头,随后被她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一边。

我跪在地上,看向自己破破烂烂的裙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问她。

「你一开始就想要个男孩,对吗?」

虽然我知道她被那个婴儿折磨得没日没夜,合不上眼,但同时,我也知道她乐在其中。

因为小时候我哭一声,都会惹来她的白眼。

但是弟弟再怎么闹,她也耐心哄着。

她只对弟弟展现出最温柔的一面。

于是,我只能像个小偷一样期待夜晚,好偷一首她哄弟弟睡的儿歌,来跟自己说晚安。

我从不去主动向她寻求关怀,因为我厌恶她看我的眼神,同时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我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因为,我不是男孩。

……

她听了我的话,突然停住脚步,失了力气般靠在冰箱旁,揉了揉太阳穴。

「所有人一开始都想要男孩。

说着,她打开冰箱,拿出个保温盒,里面是已经坨掉的面。

一整块粘在一起,没有调味,白花花的。

「你弟弟早上吃剩的,不想浪费,你吃这个吧。

」她将保温盒递给我,却没有扶我。

「下个月你舅舅会来借住,别惹事。

我看了看手里的保温盒。

等她走进房间后,我将保温盒里的面倒进垃圾桶里。

我踩着凳子打开冰箱门,将里面另一个保温盒拿出来。

我在她打开冰箱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个盒子,里面是码好的蛋卷。

她每天会给我弟吃上一点。

我拿着盒子关上冰箱门,一口一个蛋卷跳下凳子。

一边用手里另一个保温盒凉着我刚被打的脸,一边背上书包准备跑到学校门前的大树下睡会儿,起来直接进学校。

大概,也是在这时候才明白,没人对我抱有期待,没人会对我好。

但我自己不能亏待自己。

3

我在家门口百无聊赖地罚站时,看到我舅叼着烟晃过来。

我舅经常来我们家借住,我其实挺喜欢他的,在所有人都默认我为空气的家里,他是唯一一个跟我说话的人。

他的名字叫纪成杰,一看就被寄予厚望。

我妈则叫纪雨,因为那天下雨。

明明是亲姐弟,但他们俩却一点也不像。

我妈刻板得厉害,一双眉毛成天耷拉着,我唯一一次见它们扬起来还是在我弟出生那天。

但我舅的五官十分张扬,他老是勾搭着几个头上五颜六色的人在街上晃来晃去,上扬的嘴角总是坠着烟。

「哟,我姐又罚你了?」

他走过来,扯了扯裤脚蹲在我跟前。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次是因为什么?偷吃东西?还是偷钱了?」

我立刻瞪了他一眼。

「我从来不偷钱……在学校里打架了。

「打架?」

他立刻来劲了起来。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打什么架。

「他就是说了这种话才被打的。

」我又瞪了他一眼。

「他欺负女生,非嚷嚷着女生就知道哭,我被他嚷烦了就踢了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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