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她跪在一地茶水中,有些不忍,便道:「你别磕了。
」她好像没听见似的,仍在求饶。
我见徐长白揉了揉太阳穴,合了眼叹了一口气:「下去吧。
」
小丫头这才下去了。
徐长白向后靠到椅背上,又叹了一口气,抬眼对我说:「阿蔷,你看,我没打算罚她的,可她偏要那般惶恐,哭着让我饶了她,好似我就是个残忍无情的人。
」
「你身居高位,不被人理解,正常。
」我出声。
「罢了,你也回去吧,不做我的妃子,也挺好,若你今天真应了我,倒不是我喜欢的那个陈蔷了。
」他摆摆手,示意我出去,只自己一个人瘫在椅子上,消受着他的苦楚。
——
我到家的时候,许见清正站在我家门口等我,「学堂」摇着尾巴迎上来。
「皇上没和你说什么吧?」他一边和我一起进门,一边问我。
「没什么啊,就还是那些事。
」
「哦,」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说。
」
「当然是拒绝。
」我也没跟他绕弯子。
「其实陛下对你,还挺尽心的。
」他突然感慨。
我瞅了瞅脚边的「学堂」,指给他看:「你瞧,我对它尽心吗?」
他点头。
「我拥有其他狗子吗?」
摇头。
「我绑着它不让他自由奔跑了吗?」
摇头。
「那我养它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我自己开心。
」我回道,「现在,它就是我,我就是皇上。
」
他摇摇头:「这个比喻不太好。
」
「明白意思就行。
」我不在意,「许大人你用早膳了么?昨天睡得晚,今早起得晚,早膳都没用就去上朝了。
」
「用了,」他背手答道,「不过现在又有些饿了。
」
——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忙到脑子嗡嗡的,又有国子监的事,又有设立私塾书院的事,时不时还要照看一下生意,恍惚间我以为自己又穿越了,穿越到了高三。
哦,不对,高三晚上有电灯用,在这里,你什么都没有,只有根破蜡烛。
每天早上上朝还要面对一群老家伙的臭脸。
这群家伙精得很,知道在朝上皇帝和许相会向着我,就专门挑上朝前下朝后那段宫道的时间,一遇上我就说些刺儿刺儿的话。
心累。
不想理他们。
不过我倒发现了一个奇葩,每次遇上蔡大人在的时候,他总会帮我怼回去,把那一帮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呵,陈大人为国子监祭酒,不知读过什么书,在学问上有多大造诣?」
蔡坚:「刘大人,我看你这辈子就是读书读迂了,才一辈子升不上去的。
」
「陈大人年纪轻轻,容貌妍丽啊!
啧啧!
」
蔡坚:「秦大人这话可不对,好看的人什么时候都好看,老了也好看,这丑的人啊,老了丑,年轻的时候更丑,你每天照镜子,自己不知道吗?」
我去问许见清,他笑了,真心实意地笑,说蔡坚此人就是这样,并不傻,平时却总行些荒唐可笑之事,因而那些正经的朝臣都不愿搭理他。
总结一下,聪明的逗比。
这一忙忙到了年底,还没抽出时间来回家去收拾东西,家里那边先来了两封信。
一封是十月写的,现在才到,估计是路上搁置了,一封是十日前写的。
十月的那封,陈川告诉我他中举人了,他和娘也不打算跟我来京城,十日前的那封陈川告诉我,娘病重卧床。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跌落了谷底。
我告了假,交代好这边的事,立刻启程。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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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病了?她苦了大半辈子,这才刚过上了几天舒心的日子就病了?
今年的年过得不像年,死气沉沉。
平昌五年的春天,我娘去世了。
如果我没有穿过来,那这世上死这样一个人,我不会悲不会喜。
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封建妇人,有时泼辣尖酸,有时胆小怯懦,每天都埋怨自己的丈夫,转过头来又妥妥帖帖地照顾,能为了儿子卖了女儿,也能为了女儿被欺负去骂街。
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是我的娘。
她当了我四年的娘,我深知她势利背后的善良,刻薄背后的宽容,可厌背后的可怜。
她临去时拉着我的手,颤颤抖抖地说对不起我,说她之前没想通,女孩儿还可以像我现在这样过活,说我以后找到了如意郎君,要我带到坟前去看看。
我知道她的歉意并不全来自爱意,有一半是来自感激,感激我给这个家带来了这样的改变。
但我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办完了丧事,我与陈川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生养了这一家人的地方,从此定居京城。
我收拾的时候在房里发现了一封信,陈川说是去年秋天我去京城后有人捎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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