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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到了约好那天,我还是踩点出现在了山脚下的公交站。
“哎呀,我就知道。”
来接我的五条悟笑容满面,“花井你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
“快走。”
我懒得理他,“山上太晒了。”
于是,我们穿过漫山碧绿的森林,踩着熟悉的坡道,向山深处走去。
我打着伞走在男人身后,刚出发没多久,五条悟便扭头看我,一脸微笑:“我们得走快一点。
不如抄近道怎么样?”
“你是说……”
我心中浮现出某个答案。
“Bingo!”
男人打了个响指,“怎么样?令人感动的故地重游。”
“……完全不感动,”
甚至充满了黑暗的校园回忆,我叹了口气,“那就走吧。”
“感觉你今天好没精神。”
他明知故问,“工作太累了吗?”
“是你过于精神了吧。”
“那是当然。
不然怎么能调动学生的情绪呢。”
走在我身旁的高挑男人语气轻快。
我们穿过熟悉的森林,来到那片曾经走过的繁茂草地,甚至连挡在隧道洞口的杂草都没有丝毫变化。
或许是平时真的无人经过,那片枝枝节节的灌木似乎比我记忆里还要肆虐。
“……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站在我身旁的男人微笑着感慨道,“还是这么破。”
“是啊。”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你该出资修一修。”
“那样不就没意思了。”
五条悟抬手拨开了挡在洞口的枝条,示意我先进去,“我还打算把这里留给学生们体验探险的乐趣呢。”
“是,是。”
我弯下腰,先一步进了隧道。
里面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过。
脚下踩到的是沙地与石子,有些硌。
我举着手机,小心躲避着两边低垂的蜘蛛网,一片黑暗之中,只能听到我和五条悟踩过土沙的簌簌声响。
我忽然产生了一丝宛如时光穿越般的朦胧感,好像自己依然是十六岁,举着手电筒,怯生生地跟在五条悟身后,而一切只是我在恍惚间做过的梦。
“……五条。”
然而这一次,走在前面的是我。
我举着手机,回过头。
“你现在已经能懂了吗?”
“?”
半张脸被照亮的男人神色茫然,“你指什么?”
“各种各样的事情。”
我转回身,望着被照亮的一小片前路。
“夏油离开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在高专待了那么久才走,还有硝子的事情……你还说自己’完全无法理解‘。”
我几乎要听到远方回荡的风声,“你现懂了吗?”
夏油已经走了。
就在去年冬天他策划的百鬼夜行里。
五条悟亲手送了他最后一程。
而那时,我只是握着电话,轻轻说了一句:“这样。”
“你在哭吗?”
这次五条反问我。
“我没有。”
我笑了,“我蛋糕烤好了。”
我望着窗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平静,或许是因为那天天气实在太好,又或许只是因为很久以前我们就已经道过别。
“……是啊。”
半晌,五条悟的声音才终于响起,带着一丝微笑,“我现在能明白。
但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意义了。”
“那也行,”
我重新迈开脚步,“又不是每件事都非要有什么意义。”
“……”
五条的声音带着一丝嘲笑,“你后悔了吗?”
“是呀。”
我反问,“你就不后悔吗?”
“真遗憾。”
男人苦笑,“我以前曾经决定绝不后悔地度过一生……但最后好像还是和你一样。”
只有无法挽回的遗憾在不断增加。
坐在甜品店里狼吞虎咽,眼睛通红地吃着蛋糕,然后边吃边互相嘲笑——那样的年纪,早就已经离我们远去了。
我反倒时常怀念那个总是语气险恶的、好像无所不能却又对他人一无所知的五条悟。
至少他那时比现在好对付得多。
然而和所有普通人类一样,五条悟最终也变成了狡猾的大人。
真是生硬、离奇,毫不讲理,一塌糊涂。
然而这一切,最终也会像当初那些无从消解的怨恨一样从我身体里分离、蒸发。
我知道的。
而最后留下的都是些微漠而鲜艳的细小砂砾。
远远地,好像传来了山里的蝉鸣。
“说来好笑,”
我语气很轻地回忆着,“结果到现在,我已经不怎么害怕诅咒了。
……当然,要让我当咒术师我肯定还是不干。”
男人终于跟上来,“你这几年,看来病是真的养好了不少。”
“没有。”
我反驳他,“之前好不容易可以停药,结果马上又复发了。
反反复复的,特别是这个季节,”
这个诅咒最繁盛的、漫长的、明亮而苦涩的季节,“……这么一看,我果然只是个普通人类。”
我们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似乎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距离,忽然手机的光亮掠过墙上一道彩色的墨迹。
“啊,”
我停下脚步,对准光源,“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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