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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刺青是什么意思?”

宋悲言问,“这就是个变形的囚字啊。”

迟夜白冷冷一笑:“它的意思是,那些孩童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拍花子是要拯救他们于水火,不再受此时此地苦楚束缚。”

宋悲言:“……好大的口气。”

他想了想,又小声道:“可是若真如你说的那样,淮南当时惨不忍睹,那么拍花子把孩子们拐到了别处,不少人反而能活下来哩。

陈云月虽然被逼多次嫁娶,但她现在还好好活着,不比其余逃脱不出来的孩子幸运么?”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司马凤的语气一沉,宋悲言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压抑和隐恨,“小孩,你听过‘人狗’*么?”

宋悲言正要说“没有”

,迟夜白已厉声喝止:“不要对小孩说这种事情!”

司马凤没有理会迟夜白的阻止:“将孩童拐卖到别处换来人头钱,这是一种挣钱方式,还有另一种不卖小孩的挣钱方式,就是制作‘人狗’。

拍花子把年约四五岁的孩子用药汁浸泡灌喂,让他们身上生出粗硬黑毛;又小心砍了手脚,接上黑狗四爪和尾巴,随后拉着去乞讨,说那是南洋来的异兽,看一眼十文钱,摸一摸二十文。

有的孩子活得久一些,会说话,他们就教他背些简单诗句,如你们最熟悉的‘人之初性本善’。

念一句,那些围观的人便欢赞一声,开开心心扔下银钱。

一句‘人之初’多少钱,你可知道?”

宋悲言浑身发凉,手臂上一层接一层地冒起细小疙瘩。

这是他从未听过、也从未想过的人间惨事。

“不……不知道……”

他怕极了,比在船上听船工说剥皮死尸更怕,不自觉地抓紧了迟夜白的手。

迟夜白拍拍他肩膀,低声补充:“一句话一两银子。

这活儿太挣钱了,因而也有不少人一心去尝试。

一百个孩子里或许只有一个能熬过这些苦楚惨痛,成为供他们展示挣钱的工具。

去年一年各地共有十二例‘人狗’案子,这后面是有多少枉死的孩子,你算一算。”

宋悲言只觉腹中一阵恶心,几乎要吐出来。

“这就是‘人狗’,如此的还有‘人熊’和‘人羊’。

‘人羊’多是小女孩,背上皮肉全被烫去,用新剥的羊皮血淋淋敷着,慢慢就长在了一起。

我曾办过一个‘人熊’的案子*,那少年被拐卖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会写些字,拍花子把他卖给了一个乞丐。

乞丐将他做成人熊,好在他趁那乞丐不察,咬断手指在笼中地面上写字求救。

若不是这样,只怕谁都不知道那头异兽竟是这样做出来的。”

迟夜白察觉到宋悲言一直在颤抖,反手攥着他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抱着,拍了拍背:“你只知陈云月这样能妥善活下来的,却不晓得那些被做成这类怪物的孩子。

拍花子拐卖儿童的时候,他们能预知到那孩子之后会有一个怎样的命运么?他们只是为了钱银和私欲去做这件事,等完成了买卖,那孩子再好也不是他的善,可那孩子一世的悲惨,全因拍花子而生。”

宋悲言在他怀里连连点头。

他不知为何,听到这些事情竟从身骨里发寒。

他还未告诉迟夜白和司马凤自己也是无父无母的孩子,是他义父文玄舟捡回来养的。

若不是文玄舟,他是否也可能踏入“人狗”

的命途?

他只要稍稍一想,立刻怕得发颤。

“况且你觉得陈云月活下来就是好的……谁知道她在父母亲人身边不能活?谁能说她现在的活法比在家乡挨饿受冻更好?有的人是宁愿死,也不肯受这种糟蹋的。”

迟夜白抚摸着宋悲言的背脊,声音温柔,“小宋,你不是她,你不能代替她断言是好是坏。”

宋悲言说不出话,紧紧抓着迟夜白的衣襟。

司马凤在一旁看得心躁,但又不能立刻扯开他,干脆站起来走了出去。

“去哪儿?”

迟夜白问。

“去刘宅看看。

制作和保存人皮灯笼都需要工具,我去陈云月房中瞅瞅。

而且她确实没能力制服壮汉,不过若那几个死了的人被杀的时候都已经失去了意识,即便是个小孩也能刺死和勒死他们。

我想不通这一点,去琢磨琢磨。”

司马凤回头看他,“你来不来?”

迟夜白迟疑了片刻,伸出一根手指一点点把巴在自己身上的宋悲言推开。

“来。”

刘宅外头已经挂起了惨白的灯笼,左右各一盏悬在黑洞洞的门上,像一个干瞪着眼睛大嚎的凄鬼。

刘家除了几个夫人,再无男丁。

女人们也没有趴在灵堂里哭,一个个都十分冷静,只诘问司马凤和迟夜白什么时候处死陈云月。

迟夜白不擅长应对,司马凤摆出严肃神情周旋了一会儿,女人们便把二人领到了陈云月住的小院子里。

院子略微偏僻,紧紧贴着刘宅的围墙。

女人们说因为刘峤、刘峰和刘俊福都是娶了陈云月后死去的,陈云月已被看做煞星,是克夫的硬命,因而被安排在这处偏僻院子里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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