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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英属实没听懂,但也不多问,下意识地点头回应。

任谁也说不清这桩心事是否了却,两人各回家去。

程透老远就看见师父等在门口,可谓望眼欲穿。

程显听瞧见徒弟身影,吸了口气还来不及发作,程透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他,闷声道:“为什么不和我说。”

程显听一个激灵,冷汗差点下来,心里立刻回忆这又是哪一桩旧账。

正待他心虚哑火呢,程透松手,抬头看他,心里杂陈的五味压下些许,无奈又好笑道:“你紧张什么。”

程显听咳嗽声掩饰,刚要开口,程透道:“杳杳魂消时,曾有金光闪过,那是你,对吧?”

师父没料到他突然提起这事,张了张嘴一怔,低头睨见徒弟脏兮兮的袖子,明白过来,暗叹了口气,点头道:“是。”

果然。

悬着的石头落地,程透安下心来,顺手在他身上捶了下,埋怨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显听略作沉思,缓缓道出实情,“你一离开我就干脆逼问了……花匠。

她一五一十全招了。

此事令我坐立难安,在你出去了的时候我干脆招魂,算作见了她一面。”

他垂眸望向程透,深潭样的眼柔和下来,眼底却仿佛还暗藏着什么。

“无以为报,我只问她愿不愿意。”

程显听手抬了抬,在青年脑袋上重重揉了下,眸中似有悱恻,又有解脱。

“五浊恶世,不会再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院子门忽然开了,展光钰探出头来,大剌剌道:“你俩在外面干嘛呢不进来?”

程显听转头就道:“这是我家还是你家。”

他不再说话,拉起徒弟进屋。

展光钰点着灯坐在桌前,见程透回来,主动解释说:“怕内山还要再地震,我暂且留宿一晚。”

程透点头恩了声,进屋去把自己的被子抱走,又倒腾出来一套给展光钰铺陈好。

程显听坐在外间和展光钰继续聊说:“既然外山没震,内山就不该封山,叫人都出来才对。”

展光钰不置可否,叹气道:“说是这么说,内山是被山火搞怕了。

虽说周自云已死了,但温道还活着,更是在许凝凝身边,谁能安枕。”

正聊着,他瞥见程透抱起另一套被褥过去,不禁嘟囔道:“哦,我还能睡床啊……”

程透怀着心事没听清楚,站住“啊?”

了一声。

展光钰连忙摆手,随口应说:“还以为我只能睡在桌板上。”

程透摆手,没吭声,心道某个事精指不定更嫌弃你把脚放桌上。

“事精”

程显听抿了口茶,莫名有点尴尬,还没等他喝完呢,展光钰又出声道:“不是,你俩天天睡在一起,怎么他被子还在那屋里,你俩——”

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程显听呛咳嗽了几声,凶道:“闭嘴吧你!”

这夜里程显听睡得并不安稳。

他心里直惦念着内山地震的事,又不好翻来覆去弄醒了程透。

想搂搂他,奈何睡不着,怕一会儿再翻身把青年弄醒,只好自己挨着床沿侧身躺着,两眼盯着地面发呆。

不知已过几更,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淋在窗纸上,安抚稍许纷扰的心。

程显听正要闭上眼睛,一双手把他翻到面朝上,含含糊糊说:“你往里躺点,仔细掉下去。”

程显听不知不觉蹙起眉头,往里挪了挪身子,顺势把程透搂在怀里,又睁开了眼。

良久,胸口窸窸窣窣一阵动静,低头对上徒弟睡意半散的眼,他低声问说:“怎么醒了?”

程透又闭上眼,鼻尖在他胸口蹭了蹭,小声回道:“怎么不睡。

还在想地震的事?”

“恩,”

程显听用鼻音应了声,“快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小雨渗进土里,润泽着潮湿的土地。

贪婪的根系拼命汲取着养分,在世外桃源般的岛上疯长着。

温道低低哼着歌,慢慢地往回走。

他看了眼头上,暗红色的浪涛翻滚,夹杂着呼啸与电闪雷鸣。

他想起周自云很讨厌下雨。

每当下雨的时候,海——也是洪荒塔的天穹会如沸腾一般翻滚,连带着所有魔物与魍魉都会躁动起来,嘶吼声连成一片,此起彼伏。

这时,周自云会表现出一丝难得一见的焦灼来。

他重瞳里藏着只有温道才能察觉的不安,抱起膝盖以怪异的姿势蜷缩起来,像是被藏在什么狭窄的空间里,一坐就是一日。

幼年跟随母亲生活在此的阴霾不曾因长大而散去。

温道忆起许多年前的某个深夜,下了大雨,他看见周自云抱膝呆坐在后山的大树下,像一尊雕像。

磅礴大雨淋透了周自云,他湿漉漉的头发垂在失神的眼前,对从旁经过的人无所警觉,置若罔闻。

温道画了避水符,但时灵时不灵,身上也湿了七七八八。

他本不愿停下,只当是没瞧见这瘟神。

原本已掠过,他呆坐的样子却挥之不去,不知不觉又折了回来。

温道隐在树后面看了半晌,周自云像是从未曾察觉到有人一般,始终只是抱膝坐着。

仿佛鬼神在耳边的低吟蛊惑,温道站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头发衣裳也湿了个透,紧紧黏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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