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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知秋扶了扶眼镜,开开心心地应了声。
“那夫人快与我说说,夫人是怎么看妻子的罢?”
立知秋又转回话题,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镜片后的圆眼里仿佛是在发光一样。
刘蝉有些无奈。
他是真的不想在有如此多人面前妄自言论‘妻子’。
更何况他的身份还是个姨太。
一个姨太向一个未婚的男性议‘妻子’,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好笑。
“立先生一定要听我的看法吗?”
刘蝉问。
立知秋啄米似地点头,“要听、要听!”
于是,刘蝉环顾了一圈自己的院内。
他倒不是怕,自己什么狂言妄语被哪个嘴碎倒丫鬟带出了院门。
这南国上层里的女眷,谁不知道刘蝉是个肆意的泼皮?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叫刘蝉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的难为情。
刘蝉酝酿片刻,他想左右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他就算说破了天,那也和别人无关。
刘蝉也不忸怩,略略思索片刻后,便与立知秋说,“妻子,于我的眼中,是与丈夫彼此分享命数的人。
人年幼时在父母身边长大,而长大后总归都是注定独行的。
在这独行中,遇见的一个与自己相遇相爱相知相守的人,便是自己的妻子,亦或者是丈夫。”
“时人都不在乎这一点,许多人只以为娶妻娶一个高门、一个身份便好,”
刘蝉顿了顿说,“而那其实是错误的。
妻子并非丈夫的附属,她亦是人,她亦懂得相爱与否、相知与否,敬重与否。”
立知秋少见地有些迷惘,他微微噘起嘴,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他向来心同稚子,这些男欢女爱对他而言,还是太过遥远。
“那我择妻,我需得与她相爱、相知,也需得敬重她?”
立知秋问。
刘蝉微笑颔首。
“那这样的人怕是不存在的,”
立知秋摇摇头。
“光是相知那一点我想就不可能,这世上无人与我相知。
夫人,不论是这世上的女子,还是男子,都没有我聪明。
而若是与我不相知,我又怎么会爱上?而若是与我不相知,我又怎么会敬重?”
他说。
这话说得,就好像是小孩之间的攀比,‘他们都没有我聪明’,时人中怕是也只有立知秋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刘蝉看着立知秋,明明立知秋是个站起来,都比他要高一个脑袋的青年。
可刘蝉总是忍不住将他认作是一个小晚辈,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
“立先生,我想相知并非是指的谁一定要比谁聪明、比谁更有大智慧。”
刘蝉说,“相知能做到知己相似,彼此于对方皆如明镜,那是很好。
但是仅做到保留余地,二人如潭水,彼此知深浅,而不窥其池底,那也是很好。”
立知秋不解,他紧随其后问,“那夫人这么说,相知便不是最重要的了?我以为人要先相知才会相爱的。”
刘蝉翻唇笑道,“立先生,我想不论相知还是敬重,皆是在相爱以后。
因为相爱才会想知对方,因为相爱,才会敬重对方。
不相爱而相知,那是朋友、是知己,不相爱而敬重,那是师徒、是上司下属。”
说完,刘蝉执起茶杯,浅喝一口,润湿自己的唇。
立知秋在心中想着刘蝉说的话。
他感觉刘蝉说得有道理,可是又有问题——问题出在何处,立知秋又讲不清。
“那夫人,如何才能相爱?”
立知秋又问。
刘蝉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立知秋微微摇头,“情这一字,往往迷障。
这一点,我想我亦答不了立先生。”
立知秋闻言,往后一躺,两腿一耷拉,整个人都泄气地摊在座椅上。
“这爱与不爱的,怎就这样复杂,不讲些道理,只叫人摸不着头脑?”
他说。
刘蝉笑而不语,他低头用指勾勾刘菊方的下巴,长发一缕一缕地顺下来,掩住他的半张脸。
谁又说不是呢?刘蝉想。
第36章如意(一)
三十六.
休沐傅芝钟归家时,刘蝉与傅芝钟讲了讲前几日立知秋拜访的事儿。
“我倒是没想到立先生会这般好相处。”
刘蝉将傅芝钟的外衣从衣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走向傅芝钟,“原先我还忐忑自己和立先生相顾无言,两厢尴尬,却没想原来立先生不仅是个活泼的性子,还能言会道。”
傅芝钟接过外衣,此时立了春,傅芝钟不再穿黑毛呢大衣,改为较薄的深色风衣。
他身型高大,又不是像西洋人那样壮硕,而是偏国人的紧实瘦削,傅芝钟穿上风衣,有些萧萧利落的感觉。
“我与你道过多次了,立知秋本就是个小孩脾气,随便糊弄就行了。”
他有些无奈地揽着刘蝉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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