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够哇!
不够哇!”
邬抗把碗从脸上摘下来,碗的边缘刷着一圈红色的辣椒酱渍。
邬玉志坐在他对面,满脸宠溺地笑。
“爸爸,别吃这么多辣椒,对胃不好。”
邬抗看不见现在说话的邬玉志,他只是记忆里的影子,在他的记忆力,邬玉志永远是那个小女孩。
“我的也快没了,你不要来抢!”
小女孩邬玉志护着自己的碗。
邬玉志看着记忆里的小女孩,她紧张辣椒酱多过于紧张爸爸。
她哭了、又笑了,跟爸爸在一起的日子总是那么开心。
“爸爸,你看看我,我长大了呀……”
她抚摸着腐朽的家具,如果它们也有记忆,那么它们现在跟她的心情应该一样吧。
天若有情天亦老。
这些木头已经腐朽了,那些被时间腐蚀参差不齐的伤口就是这家人的故事啊。
它们不愿意被时间吃掉,但抵挡不住时间的强大,它们尽力了,虽然没能打败时间,但是等来了它们的小主人。
“安息吧……”
邬玉志抚摸着柔软、粗糙的它们,仿佛隔着时间的银河,与爸爸握手。
她仿佛看见爸爸就坐在桌子边,抱着一个辣椒坛子不肯撒手。
“你别藏,明明昨天还有的。”
邬抗掰下女儿保护坛子的手,把头往里一伸,舌头顺着坛口舔了一圈。
“你好恶心!”
十三岁的邬玉志抢救下自己的辣椒坛,嫌弃地把辣椒坛子放在桌子的另一头。
坛子没放稳,还有点摇晃。
二十九岁的邬玉志赶紧伸手去扶,但她扶了个空,在曾经的时光里她只能当一个看客。
此时,叶芝跑了过来,将坛子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
二十九岁的邬玉志仿佛不认得年轻的母亲了。
叶芝见父女俩这么馋,保证以后会再多做一些,让邬玉志分一些碗里的辣酱给爸爸。
邬玉志当然不同意啦,叶芝又保证,下次研发一种新口味,保证喜欢。
邬抗口水都要流到桌子上啦。
女儿这才愿意分一点点点辣酱,拯救爸爸的嘴馋。
邬抗终于吃上最爱的辣酱,顿时心满意足,砸吧着嘴说:“以后,我每天六点钟回来吃饭。
如果我没有按时回来……”
他从辣酱里夹出一块榨菜,放回女儿的碗里,“你们就报警。”
“报警?”
邬玉志抬起埋碗吃饭的头。
邬抗哈哈一笑,把双手窝在嘴巴旁边,大声喊:“报警的意思就是,你们要拿着大喇叭去街上喊,邬抗邬抗,快快回家吃饭,再不回家你女儿就要把辣酱全吃完啦!”
邬玉志被爸爸逗乐了,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
叶芝默默地走进厨房,她早就知道沾了牛脾气的人命运不可改变,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抹了一把眼睛,自以为是给辣椒呛的,从厨房角落里掏出一小坛辣酱。
邬家妇女见着辣酱,双眼放光,明明有,为什么不拿出来,搞得我们都要为了辣酱打架了。
“哦,老婆(老妈),你藏私!”
“本来这坛辣酱是想等你们特别馋的时候再拿出来,不然你们把辣酱当饭吃,一会儿就吃没了。
但现在,这坛辣酱的作用变了。”
叶芝抱着辣酱交给邬玉志,“你去送给顾家,顺便看看姚阿姨和顾念怎么样了。”
邬抗将手缩了回来,郑重嘱咐女儿:“去看看顾家,好好安慰一下顾念,这孩子把事情藏在心里,你多开导他。”
“好嘞!”
邬玉志迎着明媚的春光跑进院子里,跑向另一头的顾家。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顾家楼下便有一股凉飕飕的阴风吹出来,明明是六月的天,却飘着一股隆冬深夜的气味。
邬玉志摸索着上楼,顾家的门没有关,一阵阵冷风吹过来,门板发出“吱呀吱呀”
的叫声。
她安抚着乱叫的门板,走了进去,发现顾念像一滩稀泥一样瘫在沙发上。
沙发后头是厚重合拢的窗帘,挡住了顾家的阳光,让顾念的脸始终处在阴暗里。
邬玉志走上去,探着身子扯开窗帘,一片春光倾泻下来,好像一条柔软的羽绒被子轻盈地盖下来。
“稀泥”
发出一片蒸腾的白气,那是顾念长长的叹息。
“你妈妈呢?”
她环视四周,没有姚曼丽的身影,顾家的时间好像凝固了,一直停留在顾医生出殡的当天。
顾念脸颊凹陷、嘴唇发干,双眼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一副没有喝水也没有吃饭的样子。
他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窗帘已经打开了,春光虽然美好,但也刺眼啊,连刚从室外走进来的邬玉志都要眯起眼睛,顾念却眨也不眨地任由光线穿透双眸。
邬玉志只好又把窗帘合上一些。
“你多久没睡觉了?你多久没吃饭了?你一个人在家里待了多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