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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沐的父亲也听闻了些风声。

程家世代修史,不应掺和进去。

而程沐不小心听到了父亲与亲信的密谈。

他咬住牙关回到自己的卧榻从枕被下翻出自己厚厚一叠书稿,草草收拾进包裹后星夜离府。

程沐没有动用程府的马车,而是从外头高价雇了车夫。

史官一路听马车吱呀吱呀发出碎裂的声响。

神魂不属,面白如纸。

刘燕卿一案已结,崔嘉从大理寺已调职回了户部。

京城的风向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知道皇陵一定出了什么事才会惊动这么多大人物。

赵嫣死而复生的消息传扬的到处都是。

陛下将人锁进宫中,当真万无一失吗?

崔府的马车暗中前往皇陵。

京城的百姓还不知道这一夜的暗流涌动。

冬春交替的时节,人群三三两两拥堵于市集。

崔嘉途经此地,听闻卖糖人的手艺人在风声与明灯中吆喝叫卖。

崔嘉脑海中浮现出了多年前赵长宁柔软的笑脸,心中微微一痛。

不详的预感吞袭全身。

崔嘉闭目,全身痉挛一般颤抖。

车夫听到里头的主子吩咐道,“快点……”

他在崔家五六年,从未见过崔嘉失态的模样。

“好嘞!”

车夫一扬马鞭,马蹄深夜奔袭。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于小野没有想到,他今夜注定喝不到山下酒坊新酿的美酒。

在他换班的前一刻,皇陵半山停数方抬轿。

从轿中下来的皆是跺一跺脚这皇城根要抖三抖的人物。

杨府,明府,以及诸位先帝爷在世时候的辅政老臣均拔快脚程密行而至。

他们先于楚钰而来。

各府私兵将皇陵围至水泄不通。

鼾声如雷的守陵士兵此时方才睡梦中惊醒,为首的统领被明正源一脚踹翻在地。

杨廷皱眉道,“你们就是这样守着先帝爷的?”

守陵卫队的统领名叫贺山,曾经国宴时候入宫与杨太傅有过一面之缘,此刻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半句,方才他也是营帐中睡着的人。

明正源问道,“可见过生人?”

贺山分毫不知,斜眼看向于小野。

于小野听话中之意,心中猛地一跳道,“见过。”

杨太傅追问,“往何处去?”

于小野回答,“往地宫去。”

诸位大人遂均往地宫而去。

于小野咬住枯黄的草枝,听到他的统领大人惊讶问道,“你这是往地宫中放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于小野吐掉口中野草。

脑海中划过医官布满针痕的手背。

于小野低声道,“我怎么会知道?”

墓室中有阴冷的风呼啸。

赵嫣手中提着灯龛。

灯龛中灯芯明明灭灭,如同一只没有实体的幽灵。

地下的尘土呛入鼻腔。

赵嫣并未拿衣袖遮覆鼻腔。

这座巨大的王宫修缮了几十年终于有了如今的规模。

楚氏皇族向来事死如事生。

鱼灯与明珠照亮地宫中盘旋的金龙。

金龙暗沉的眼瞳森黑诡谲,仿佛下一秒便会化作幢幢鬼影。

赵嫣一步步走到了圣祖皇帝的主墓室前。

当时的工图单摆放圣祖皇帝棺椁的主墓室便占地百亩有余。

圣祖皇帝的棺椁由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

棺椁摆在主墓正中。

棺椁周边堆砌的金银玉器漫积成山。

主墓两侧开凿水道引地下泉流满溢而出,源源不断如同彼世浅川。

这浅川遂将主墓与外室隔约百丈之距。

赵嫣提灯下了浅川渡水而过。

来自地下的幽泉冰冷刺骨,像是刀尖在割碎骨头。

这浅川只到他的半膝。

赵嫣从水中淌过对岸的时候袍摆湿透拖行于生满青苔的地面。

地面沁出道道水痕。

他看起来像从噩梦中爬出来的鬼。

眼中泛着潮湿阴暗的光。

他朝着主墓正中央的玄黑棺木行去。

手中提着的灯龛火焰始终未歇。

赵嫣的手终于落在了圣祖皇帝的棺椁上。

灯龛被置放在一侧。

赵嫣用尽全力推开了棺盖。

圣祖皇帝的棺盖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棺盖落在地上的时候,赵嫣有一瞬间几乎停止呼吸。

前尘往事随着这打开的棺盖扑上前来要将他撕裂粉碎。

赵嫣闭目颤抖了许久,终于睁开了眼睛。

死去的圣祖皇帝在金甲下眉目栩栩如生。

他已在腥臭的药草中已经浸泡了八年。

面容栩栩如生,似乎只是在地下长眠。

而赵嫣知道在他紧闭着的眼窝下眼珠早已腐烂化为空气。

一代枭雄的尸体上已生出碧绿色的瘢痕。

这是时隔八年之后他们再一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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