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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之令,不能不从。

蒋岑接过那香,燃了轻烟,直直拜了三次,才起身敬上。

“你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蒋齐氏缓缓道,“既是入得司吏监,当该安分守己,祖母瞧错了你,原以为你不过是行差半步,不想你早就已经劈开前路。”

“祖母责备的是。”

“可你并不认错。”

蒋齐氏看过去,“蒋家与别家不同,将门岂是我蒋家一脉,然则蒋家不同于他们,你可知道为何?”

蒋岑自然明白,却仍是摇了头。

“因为咱们追根究底,乃是异姓。”

蒋齐氏点向那祠堂排位,“这京中势力,错综复杂,但凡起势,哪一个离不开皇室。

可是蒋家不同,蒋家,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你祖父与你爹二人罢了。”

这是祖母从来不曾言说过的,蒋岑终于敢回视,却只瞧见祖母眼中的沉痛。

“还不明白吗?”

蒋齐氏跺了拐往前一些,背过身去,“当年你爹接了蒋家军,大胜而归,上边不是没想过给你爹纳妾,全是被你爹拒了。

这一拒,便就是推去了皇恩。”

“一个你,已经是皇家纵容。”

蒋齐氏继续道,“你这么多年胡闹,祖母虽是打你骂你,却尚且欣慰,你便就是这般肆意而活,也是幸运。”

“蒋家如此,万事皆须谨慎。

你不做少帅,祖母无话可说,祖母本只愿你做个充数之臣,莫叫先祖心血白流。”

“祖母。”

蒋岑沉声,“那光是享其俸禄,随波浊流之辈,又如何能对得起先祖心血?!”

“是祖母短浅了。”

蒋齐氏却是未怪,“你是年轻人,本不该这般心志,祖母压制你良久,怕是你早已不满。”

“祖母……”

“岑儿,如今你已有亲事在身,你所作所为,便就不是你一人一身。”

蒋岑愕然,半刻才立身回道:“若是盛世,孙儿自是愿意平顺安逸。

可倘若是上位无眼,权臣当道,明知国将不国,民无定所,孙儿是要挽大厦于将倾,还是甘在这暗流晦涩之下,做一条苟延残喘的丧犬?”

面前人明明少年郎,却偏非是染了些更甚于血气方刚的稳重,倒是印象里没有的模样。

蒋齐氏略微张了张嘴,竟是无言以对。

焚香将尽,老人的声音复又响起:“何来的国将不国?你又知道了什么?”

“祖母。”

蒋岑忽而掀袍跪下,“祖母,孙儿所言,句句属实。

大兴金玉其外,实则已然溃败不堪,如今圣上心知肚明,却纵容无度。

孙儿自是不忍看这天地变色,可纵是先祖安在,定是也不愿瞧见他们起于草莽,为之奋斗一生的家国,是这般姿态。”

“若为更迭,你当择明主。”

蒋齐氏一字一顿道,“成王败寇,胜为臣,败为奸。

亦为谋逆,你可明白?”

“孙儿以为,若为天下,天下可昭。”

第七十八章进宫

行前的公公几番回头,都能瞧见那淡然女子。

说是女子,倒是过了,听闻前任司监大人的嫡女尚未及笄,是以还没有定下婚约。

便是朝中人也是刚刚才闻说蒋秦两家亲事,听说是因为两家夫人交好,秦家夫人还是揣着孕肚时候与蒋家夫人说起,也算是半个指腹为婚了。

只不过一直没有张扬出去。

只这女孩儿不同于一般,确非大家闺秀,却也不曾小家子气来,举手投足自成气派,无端叫人生出些敬重。

故而公公今日来时便听殿下说道:“那女子现下应是在蒋家,你去领来。”

秦青自然不晓得那公公想着什么,只跟着拾阶而上,便见他停在了殿门前:“秦小姐,请吧。”

这儿,不是陈怡榕的寝宫。

秦青矮身谢了,上前一步,自有人将殿门大开,里头燃了熏香,平白叫人皱了皱鼻子。

仰桓缓缓望向进门的女子,他近来一直在想,蒋岑究竟喜欢她什么。

以往他倒是没少与他瞧过画册,一来试探,二来本想要做个顺水人情。

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蒋岑会瞧上她,秦知章的女儿。

本来,这没有什么。

只不过,秦知章实在不是个好相与的,他自认已经很是礼贤下士,却也不曾得那老学究一个真心实意。

似乎在他眼中,除了医术,其他都不需要惦记,更无须忌惮。

按理说他是可以安心的,但——秦知章虽是辞了官,却仍是没有改过原本的性子。

那南郡之事,他清理得已经很是干净,可倘若是秦知章亲自去查,他心下终究是没底。

毕竟这么多年来,能瞧出来他骨子里的体弱,实则是自行用毒的,也就是他一人罢了。

他仍记得很久以前,那时候楠辛殿还是藏书阁,他例行去读书,逢见宴妃牵了仰栩出来,宴妃本是他母后的贴身侍女,后来一朝爬上龙床,有了仰栩,便就直接成了四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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