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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痛吗?”
“应该是痛的,但不知为什么,痛惯了之后反而不觉得痛了。
浑身轻飘飘的,好像能飞起来。”
李昭明说话的时候,眼里有光,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如果能出门该多好,外面张灯结彩,循环着庆贺新年的歌谣,感受到这一切,心情也许会变得更好。
心情好了,身体也能加速康复。
“我的脚还是很肿,可以扶我去阳台看看吗?”
李昭明把棉被拿开,露出肿胀的小腿和脚背。
“好。”
唐韫晖说,“想不想吃东西?”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最后选了面包。
“我去买。
你在阳台等我。”
扶着他去阳台,搬了椅子坐下。
正是夕阳西下,一天中最美的时刻。
唐韫晖出了门,在小区旁的面包店买了两袋吐司,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
静静待在阳台的青年,听见开门的声音,微笑着回过头。
“你回来啦,我肚子好饿。”
红日渐落,夕阳温柔,青年穿着白衬衫,朝他背光而笑。
那一瞬间,唐韫晖抑制住想哭的欲望,若无其事地笑着朝他走去。
他们坐在阳台,喝水,吃吐司。
李昭明叼着一片,用手撕成一缕一缕的放入嘴里,他那仿佛品尝人间美味的表情,令唐韫晖忽然想起十七岁的李昭明。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十七岁的李昭明蹲在垃圾桶旁,把别人没吃完就扔掉的面包塞进嘴里,那时他一脸满足的模样和此刻逐渐重叠。
二月十号清晨,天气依然晴朗,李昭明死了。
昨天吃了面包,还喝了粥,没吐。
唐韫晖心想,这应该就是回光返照吧。
夜里没有听见他啜泣的声音。
这样也好,他想,安静的死去,这样也好。
望着宛如只是熟睡的李昭明,他点燃一根烟,机械性的将烟雾纳入肺中,再机械性的吐出来。
把所有可以用文字描述的表情一点点丢掉,内心逐渐浮起深刻的安定。
看着他那仿佛被透明的海水淹没过的平静的脸,他感到某种力量在悄悄指引自己。
他向他靠近,抚摸他的头发,脸颊,脖颈,胸口,一直往下,直到摸到他的手。
细瘦的手指上有个硬硬的东西,是一枚戒指。
戒指很大,空荡荡的,原本的尺寸失效了,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仿佛就有两个不同的人戴上这枚戒指。
以前,李昭明自己偷偷戴过吗?这个问题再也不会有答案。
然后他静静地思考,数数看,他们认识了好多年。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不错的人,包容他所有肮脏下作的幻想,所以被爱的错觉所迷惑也不出奇。
窗帘依然紧闭,声音、光线与期待新年的喜悦被隔绝在外。
房间很小,但真正置身其中,却觉得它大得有些空旷。
匣中的青年死了,他在心里默念这个事实。
痛苦吗?很痛苦。
寂寞吗?很寂寞。
但哭不出来,甚至无法发出声音。
哭声只能作为缓冲,使自己滑向深渊的速度稍稍放慢。
在不会产生回应与共鸣的房间里哭,只会让人觉得寂寞。
太寂寞了,所以他一点也不想哭。
把囤积的安眠药混合酒精吞下,他就像从未发现过这个事实一样,静静地爬上床,和他躺在一起。
“新年快乐。”
他朝身边熟睡的人如此说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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