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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后,你家公子有了什么不同?”
陆镜低声问。
“醒过来后公子说他做了一场长梦。”
采墨忧虑地回忆:“在梦里侯爷死了,我失踪了,流云郡变作一片焦土。
他被个最亲近信任的人杀死,醒来后又回到了府里。
我们自然安慰公子这是梦境而已。
可之后的两年,公子屡屡做这噩梦,醒来便恍恍惚惚、心神不宁。”
陆镜听着默然无语,采墨抬头问他:“陆公子,你说为何我家公子会做如此可怖的噩梦?什么样的梦魇,会一魇就是两年呢?”
采墨面上的担忧是如此明显,陆镜想说个笑话缓和缓和气氛,脸上却只出现一个类似抽搐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是梦魇?这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两年前梁王从颖都一怒归国,没多久就反了朝廷。
流云侯匆匆从上霄峰接走薛南羽,也随梁王树起叛旗。
当时恰逢西羌入侵,武摄政王撤回桐州抵御外敌去了,是宁国首先发出了勤王的大军。
流云郡的地势在颖都与梁国腹地之间,与宁国军队正面交锋,最后以宁王临阵督战、宁国世子亲斩流云侯于马下而告终。
之后流云城被攻破,流云侯府焚作一片焦土。
子扬本人也于这场战役中被生擒。
当初在离开上霄峰时,子扬就说过“东方将有大事,覆巢之下,我亦不能免”
,精通星象的他,对这结果应是知道的吧?那让他违抗天命,冒险从上霄峰返回流云郡想要斡旋的,又是什么事呢?
一切都已是个谜了。
“梦寐之事,总是奇奇怪怪,醒来也就好了。”
陆镜勉强笑道:“除了会做噩梦,长公子还有什么变了性子的地方?”
采墨叹了口气:“公子的记性还变坏了。
有时他能把过去的一切说得清清楚楚,有时却又像说着别人的事:他说他去过国子监,还去过个叫上霄峰的地方学了好多年的艺。
可其实……唉,可其实因他自幼身子太弱,当初朝廷征召的诏令下来,老侯爷就想法子回了的,他根本就没出过流云,他说的这些也都是梦里的事。”
陆镜一愣,迟疑着问:“等等。
你说你家公子他当年就没去颖都?”
采墨点了点头:“是的。”
陆镜更惊讶了。
真实世界中的子扬不但到颖都入学国子监,还与陆靖一起被上霄峰选中,两人前后共做了整五年的同窗。
若他一开始就不去颖都,就不会与陆靖有之后无数的纠葛。
流云郡长公子的人生道路,在是否去颖都的这一年分为两个岔口,一条是遇着陆靖,遭遇家国惨祸;另一条是留在郡中,岁月依旧静好。
在镜中世界,长公子的路无疑是后一条,可当镜外的子扬来了,两段人生记忆同时在他脑中碰撞,也难怪他会深受折磨。
“我明白了。”
陆镜喃喃自语:“我若是像你家公子这样,时不时做个被人杀死的噩梦,只怕早已被逼得发疯——你家公子也正是因了这个缘故,才一直寻找那个梦里人、想要报仇是么?”
第12章
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镜中的长公子若在梦中被人杀了一次又一次,于是想要揪出这个人来反杀回去、好止住自己的噩梦,好像也没什么不应该的。
陆镜心中有些凄凉。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不如真让子扬杀掉算了。
可采墨还是摇头:“不,我家公子说他并不真恨那个梦里人。
他寻找梦里人,只为求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答案是他究竟是已经梦醒,还是仍在梦中。”
采墨的眼泪又涌上来:“他的记忆出了差错,他总疑心自己现在的日子不过是梦。
每当他这样想时便会恍惚狂躁,于是凡事不肯将养,身子也就越来越差。”
“……”
采墨忽然朝他深深一拜。
“陆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家公子吧!”
陆镜心中如翻江倒海,声音不觉已经哑了:“我该如何救?”
采墨未及回答,门轻轻响了几下,沙老板在外面说:“小郎君,府上又有人来了。”
打开门出去,来的也是个侯府的侍从,满面焦急,一见采墨就劈头盖脸地道:“小郎君,公子突然心悸气促,府里的药怎样都服不下去,大人们特派我来问,昨夜的药找到了没?”
这消息让采墨和陆镜都惊呆了。
采墨求助地朝陆镜看过来:“陆公子……”
不待他说,陆镜早已答应:“我带上所有药,咱们这就走!”
马儿冲出了沙雕酒肆。
陆镜第一个到达侯府。
守门人应是早已得到吩咐,打开门让他立即进去了。
快步走进薛南羽的卧房,里面已是团团围了一圈医者。
薛南羽吃力的呼吸和咳喘声从里面传来,陆镜把那些堵着的人全都拨开:“子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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