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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薛南羽只是摇头。

——王上不日就要离开颖都,父侯修书召我即刻一同回去。

这君父之命,是不可违的。

他说的是梁王。

流云郡是梁国属地,流云侯为梁王重臣,这几年一直随梁王在颖都辅政颖都。

谈到君父之命的高度,陆靖知道这场离别已不可更改,只得可怜巴巴地转而问他。

——那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

薛南羽低低一笑,摩挲着那尊星冕,轻声叹道。

——以星象所示,东方将有大事,覆巢之下,我亦不能免。

陆师弟,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可他的话立时被陆靖打断了。

佩剑的人几步过来,牢牢拽住他手,一张脸涨得通红。

——什么大事?师兄既知将有大事,为何不留在上霄峰?

梁王是在颖都不明不白死了世子才想要离开的,此事陆靖也从兄长的家书中知道了。

梁王积威已久,此次怨气冲天的归国恐怕不是什么好事,陆靖听薛南羽说“我亦不能免”

,更不愿放他走了。

他当时的样子一定是傻透了,因为薛南羽立时就笑了。

流云郡长公子眉目弯弯,完美地掩饰了眸中苦涩。

——陆师弟,天命虽是难违,但并非没有斡旋余地。

我身为流云郡长公子,怎可顾念一己的安危、躲在上霄峰?师弟,这幅星图是我多年来观测所绘下,原打算请崔师兄代为转交。

如今你既来了,就提前赠予你作为成人的贺礼吧。

我答应你的将来登玉钟山,游无忧湖,他日得暇再来兑现。

他不轻不重的推开陆靖,将个檀木盒子递过来,转身走了。

陆靖追出几步,在薛南羽即将迈出观星台时大声说道。

——师兄,先别走!

我,我还有好些话没对你说!

他的脸和耳朵发烫,决定今夜就要把那些深藏已久的话说出来。

薛南羽也停下脚步。

——陆师弟,你不必说。

你想说的,我早知道了。

这声音微微发颤,是一点也不像那个他所熟知的、永远平静淡定,甚至有些儿傲气的薛师兄了。

他回眸,像是有很多话想对陆靖说,嘴唇翕动,一双眼也微微红了。

可跺了跺脚后,薛南羽还是走了。

唯留他转身前的口型,让陆靖在后来的岁月中忐忑不安的揣摩了好久。

究竟是“我也”

,还是“莫念”

这个问题却是没有答案了。

薛南羽从此消失于他的生命,再见面时,是那场致命的大火,以及现在这真假难辨的水镜流云城。

所以子扬当初,是早已知道后来将要发生的事了吗?否则,他为什么要一再把自己推开呀?

坐在柳树上忆及往事,陆靖心酸不已。

青萤草在他身畔随风轻摆,这种镜中世界独有的寄生藤萝在夜间总会有淡淡的萤光。

他默默向院中看着,窗后的薛南羽还在计算。

他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麻烦,神情也越来越焦躁。

他要算些什么?夜这样深了,这样尽是熬着会不会把自己累着?

心中有些不安,陆镜转动玉环想要将那些算式看个清楚,却看到薛南羽手中算筹忽然哗的落地,人也仰面倒了下去。

陆镜一惊,当即翻身掠去。

他的动作好快,当他抱住薛南羽时,薛南羽甚至还没完全跌到地上。

陆镜将他揽在怀中,低声呼唤。

“师……公子?长公子!

?”

可薛南羽没有应他,他只紧闭着眼。

他的心跳脉搏都非常微弱,呼吸却异常急促。

陆镜忙在他身上翻找药丸——薛南羽生来就有病症,过去在国子监在上霄峰,他的药是从不离身的。

可一翻之下,陆镜却发现他身上什么也没有。

情理之中他顾不得许多,忙把从玉钟山取出的师门丹药给薛南羽含上一颗,给他胸前灌输内息。

“师兄,醒来。”

他在薛南羽耳边低唤,额上渗出冷汗。

薛南羽这个昏迷不醒的模样,太像在建木苞室中沉睡的样子了。

陆靖无数次到建木中去探望他,看他无知无觉,触他肌肤冰冷,都觉自己的心如被撕碎一般。

可即便薛南羽在建木苞室陷入永眠,他也知他的魂魄其实是在水镜中活着的。

子扬沿他应有的生命轨迹,在未经兵火的流云郡安然活着,这是陆镜唯一的一点安慰了。

可怎么能想到进入水镜的薛南羽,孱弱忧郁更甚于在水镜之外呢?

他不能接受失去子扬,绝不。

上霄峰的丹药强横,薛南羽的呼吸心跳很快平复下来。

他应是也听到了陆镜的呼唤,低声呢喃。

“子……安……”

他低声呢喃。

陆镜的胳膊一抖,屏住气息凝视着他。

薛南羽浓黑纤密的睫微微颤动,终究是无力醒来,依旧昏睡过去了。

陆靖等了一会,咬了咬牙,将薛南羽抱到房中的矮榻上,给他盖上一领披风,这才纵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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