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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流游江南,遇姝名星宛,意趣相投。”

…………

“任祭司之位,承天下厚望,不敢懈怠。”

“书信相往,情不能自拔,遂成婚。”

…………

“星宛诞女,体虚大伤。

女取名昀,日出天光之意。”

“为昀卜算,命绕紫气,祥瑞命格。

然观其亲缘菲薄,吾心忧虑。”

…………

“星宛逝世,吾甚悲切。

昀忧郁深重,有损心性,是吾之过。

送傅家,或有改观。”

“傅家延泽同昀游历,此子稳重,尚可心安。

然,暗卫亦出以护。”

…………

“淮州水疫,天谴之道。”

“昀险被伤,得宋家子相护。

略测其命格,异之。”

姬昀眨了眨眼睛,看到“异之”

两个字,莫名地有些心慌。

她拿过一旁已经凉掉的花茶,轻轻抿了一口,定了定神,才继续往下看。

“朝中党派相争,甚无趣。”

“左右两相不合,龙心偏颇,李韫得势。

念及护女之情,或可相扶一二。”

姬昀一怔。

所以,姬存是曾经想过要帮一帮宋家的。

可是为什么,最终却是那样的结果?

她变得有些急迫,看向后面的记录。

“偶见宋瑾,面相奇特。

于案薄得其生辰八字,测之大惊。”

“宋瑾命有凶兆,且与昀之八字不谐。

宋瑾乃昀命中劫数,或死或伤,不可全知。”

“为祭者,吾一生尽心。

然,为父者,吾不甚得宜,于昀有所亏欠。

至此,吾实不忍吾女日后伤身劳神。”

“宋家获罪,有人求于此处,吾未睬,已知宋家必然败落。

违背本心,吾心甚愧,然亦不得脱。”

“昀闻听宋家之事,欲回京相救。

吾阻之。

望天长日久,昀可将宋瑾抛之脑后,免受其害。”

…………

“吾身日渐衰弱,心神难定。

经年以来,昀与吾并不亲切,独居颍州,吾心痛之。”

“人在世,成事不可愧对于心。”

再后面,便没有什么字了。

姬昀合上手记,觉得脑子有些乱。

她想知道真相,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相往往是非常伤人的。

姬存原本是想有帮扶宋家的意思的,因为宋瑾当年替她挡了一簪子,生了那么一场大病。

后来姬存冷眼看宋家败落,是因为宋瑾可能是她命中的劫数,让她受伤甚至失去生命。

那后来,宋瑾进了宫,姬存却没有赶尽杀绝,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自己在颍州闹得厉害,还是因为他内心感到羞愧的良知?

姬昀自嘲地勾起嘴角。

她从小的时候,就一直都在质疑,姬昀或许只爱神,妻子女儿,都是无所谓的物件。

如今她知道了,她的父亲是爱她的,可是却是以这种方式。

以这种,间接地伤害了她最爱的那个人的方式。

她觉得荒谬。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谁又能说清,究竟是宋瑾是她的劫数,还是她是宋瑾的劫数?

宋瑾也好,宋存希也罢,他们这辈子都已经纠缠在一起,分不开了。

姬昀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提起这本手记,慢悠悠地起身。

她应该把这本手记烧掉的。

见过太多事情以后,她早就知道,若想不留痕迹,只有让这东西彻底消失,留着它,就是一个隐患。

可是她却有些不舍。

她过目不忘,即便年少时的记忆也很清楚。

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只有四岁。

但她早慧,已经理解了死亡的含义。

她很难过,却无处倾诉。

因为那段时间她几乎见不到父亲的影子。

在她作为一个孩子,感到脆弱孤独和痛苦的时候,她的父亲只会面对着星空,面对着龟甲,面对着他所谓的神意。

只留她一个人,在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地回忆母亲的样子。

而那以后,她去了傅家,知道其他的家人是什么样子,同这个父亲之间,便更加的陌生。

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她心性里的无情凉薄,正是姬存给她留下的。

她不恨他,但也不算爱他。

可是今天,她竟然发现,姬存,竟然也是爱她的。

她一时之间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但是却不忍把姬存留下的东西,真的烧掉了。

她把书拿回了璇玑阁,放在了暗格最里面。

出来的时候,看见西边的云霞,蒙蒙的烟紫色,透着轻微的粉。

一个小厮赶过来禀报。

“夫人,老爷和少爷们回来了!”

姬昀点了点头,往大厅的方向走过去。

远远的,就能够听到宋徵咋咋呼呼的声音。

这个小崽子精明得很,在她身边可不敢这样的。

知道宋存希虽然常常冷脸,却不会真拿他怎么样。

也知道她常常带着笑,可折腾起来人却绝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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