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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吗?”亚鱼有一丝慌乱,不自觉的深呼吸,他在床边坐下,又灌下一大杯冰水。
天已擦黑,窗外是浓蓝的夜,亚鱼忘记去开灯,任凭黑暗模糊各自的脸。
“我,从小就没有爸爸,你知道吗!
”
“嗯!
”
“对,这个不算是秘密,真正的秘密是,其实我需要他。
”亚鱼紧张的回头,在暗中看到他的眼睛,平静而明亮,浸润在水光之中,映衬一层又一层的阴影。
他常常这样看他,慈悲而怜惜的眼神,真正的宠溺,于是安定下来,继续述说没有人从一开始就坚强,只是生活逼迫不进则退,他有天生的傲骨,永远不会向任何事低头,所以能在三岁的时候敲开邻里街坊的门来借钱,四岁时追打辱骂母亲的恶童。
长到十一岁,他已经是母亲的依靠,是全家的依靠,从此再没机会软弱,再没机会迟疑,他永远神色坦然目光坚定,年少稚嫩的脸上流露成年人的镇定,仿佛对自己所要面对的一切无知无觉。
当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学会用这样的方式给自己担待。
“我一直都提醒自己要坚强,因为坚强不容易被伤害;我强迫自己去忘记,因为依赖会让人变得软弱。
我刻意忽略他的存在,靠憎恨他来获得继续前行的勇气,承担所有被他抛下的责任,并以此换取鄙视他的权利。
所有人都相信游亚鱼很强大,所以人都以为我不需要一个爸爸,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一直都需要,甚至,渴望。
”
亚鱼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他并不习惯说这样的话,此刻说了出来,或者也是因为憋了太久,在他漫长的没有童年的成长中,他一直都在祈许一个高大而坚定的形象,一个可以扑到他的背上,骑到他脖子上,对他撒娇,向他需素食物、玩具和保护的男人。
永远的宽容并且足够强大,无论做错了任何事情都会依旧爱他,决不会离开!
他没有等到,于是自己扮演了这梦中的角色。
“然后呢?他出现了,为什么你没有快乐一点?”尔奇永远目光敏锐,他从来没有问过,但是他知道。
“这是另一个秘密。
”亚鱼无声的笑:“他出现,如我期望的那样强而有力,他愿意承担一切,并且做得很好。
我们吵一通,打一架,哭一场;然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我其实早就原谅了他,但是我已经忘记,要怎样做一个儿子!
我把老板娘推到他身边,说‘哎,照顾好你老婆!
’;其实我也很想把自己也推到他身边,说‘哎,照顾你好儿子。
’但是我做不来,真的做不来。
我很累,一路狂奔,看到街角有无数躺椅在招手,却停不下脚步。
”
亚鱼的眼神疲惫而脆弱,但仍然倔强。
他被过早的推向那舞台,灯光打下,形象定格,从此不可再回头;等到曲终,落幕,人散场,仍无法出戏,疲惫的挣扎着一天又一天。
尔奇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拍他的脸颊,说道:“你这孩子!
”
亚鱼无奈的苦笑,这一次,却没有躲避。
第11章
“你呢?现在轮到你了!
”亚鱼又灌下一杯冰水压平心中的波澜,水份从眼眶中凝结出来,异样的明亮闪烁,却不坠下。
尔奇心中惘然,忍不住摊开手掌伸向他的眼睛。
尔奇无言,不过这样也好,很好,一个从来不会崩溃的人,总要好过一个一直在崩溃的人。
“我的故事,听起来很不真实。
”尔奇从不拥有清亮悦耳的嗓音,总是带着淡淡的沙哑似陈年的亚麻,在这样的夜色中响起,有奇异的力量。
“在我一岁的时候母亲便离家出走,从此再没有出现过,我爸爸是个赌鬼,终日留连在各家赌场,直到输光身上最后一分钱。
”
尔奇并不记得母亲的模样,一岁的小孩子是不会有记忆的。
他记忆最初的场境是赌场:吵杂,喧嚣而又拥挤,空气中流淌着不洁的汗味。
再大了一点他开始独自穿梭于这些地方,以便于把父亲叫回店里去给客人剪头发。
“有时候他手气好,就会很开心,抓给我大把的零钱去买糖,而当他手风不顺的时候就会打人,喝劣质的白酒,然后两眼通红。
”尔奇缓缓的闭上眼睛,思绪在记忆的长河中游走。
他的父亲有非常高超的技术,却用操作银色刀剪的手指去抚摸麻将和牌九。
街坊四领鄙薄了他的为人却舍不下爱美之心,常常去尔奇家的小店里等着,然后催促他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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