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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踩着,她踩着,和着这个雨夜一起,漫步在黑暗中。
踢踏,踢踏。
她问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都长大了,还会不会这样一起在同一把天堂伞下,我给她撑伞。
我说,会的。
她就靠了一下我的肩头,几秒钟,然后,她说,她从来没有在这样的雨夜中用头靠过别人的肩头,自从她有记忆以来。
因为她害怕,她害怕那种先靠近,然后又失去的感觉。
她告诉我,她小时候有一只存钱罐,她已经在里面装满了钱,那是她存进去的所有的快乐。
快乐的时候,她就将手中的钱存入里面。
一毛两毛,一块两块,纸币硬币,点点滴滴。
她每天都会抱着它摇一摇,听着里面的硬币和纸币与它摩挲出的声音。
她满足于那样的拥有,她知道她拥有满满的钱。
直到那天,下了雷雨,她正在摇着它,寻求那种摩挲出的快乐。
猛然一记惊雷。
放手的瞬间,它就碎在地上,撒了一地的钞票。
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碎片,她哭了。
看着那些碎片,她才知道,她每天摇着,听着,感觉到快乐的,并不是撒洒一地的那些钞票。
而是它。
可是。
它碎了。
钞票再也不能和它拥抱在一起。
一起摩挲着发出令她安心的声音。
满地的钞票不能让她得到快乐和满足。
从此,快乐撒成了一堆令人不高兴的钞票。
再也听不到过去存储起来的快乐。
她把碎片小心的收起来。
雨夜之时,一个人看着。
所以她害怕那样的雨夜。
她希望在这样的雨夜中。
有人给她撑伞。
听她讲存钱罐的故事。
我摁了摁睛明穴,说,那就靠近我吧,靠近了,我们就不会不快乐了。
我把伞移出我的头顶,移向她的头顶,抬头,雨滴落在我的脸上,就像那个雪天落在我的脸上的雪花遗留下来的点滴。
天空已然看不清人间的烟火的任何痕迹。
只有丝丝的黑幕与凉风,和我们一起穿越在今晚的雨幕中。
荡漾着存钱罐的故事。
没有惊雷。
我说。
在天堂伞下。
在四叶草的身边。
没有惊雷。
我们曾经一起存储过的那些快乐。
永远都不会破碎。
一把天堂伞,隔离了城市的喧嚣和孤独,她说她想摸一下我的脸。
我说,摸吧,我不是存钱罐,我不会碎,只要你不怕冰凉。
她说,不怕。
前方亮着灯的,是一块大大的广告箱,立在在这个店铺门口。
广告箱应该是喷墨打印,然后黏附在铁架子上做成的,架子里面斜斜插了一根日光灯管。
能够很明显的看到日光灯管那窈窕的细腰。
还有箱子表面的插画,肌肉虬结的胸膛和八块腹肌组成的一个虚影。
还有表面的字。
成人用……
我把伞檐压得低低的,透过伞边聚滴的水帘,广告箱的虚影,和那些字眼,在我的心中剧烈的燃烧着。
我站住脚步,她也站住。
我转过她的头,她抬头看着我。
我把她的头埋进我的胸膛,她拦腰抱住我,她第一次主动的抱住我。
这样的用力。
我又一次闻到了她的发香。
别样于往常的味道。
我蠢蠢欲动,我不知道是什么纵容着我,我把伞柄移到了我的面前。
她的眼前。
伞。
你拿着。
我说。
我想,如果她拒绝接伞,我马上就带着她继续向前走。
绝不回头。
她放开我。
接过伞。
她的手有些颤抖。
却没有我的颤抖得厉害。
店内灯光柔黄,让人浮想的颜色。
老板。
我说。
在呢,买啥?小伙子。
体态丰腴的女老板从柜台后抬起头来问我,看到我之后,她就一直笑眯眯等待我的回答。
我浑身燥热。
很不自在。
买,买个避孕套。
我颤抖着声音说。
“薄荷香还是草莓香?青柠香还是茉莉香?玫瑰香还是巧克力香?”
她一口气说完。
“我买避孕套,不是香水。
我怀疑是我听错了,还是老板娘听错了,还是她有意刁难。
“问你要什么香型的。”
她疑惑的看我一眼,就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她的眼神,就像屠户看到猪。
“噢,不要什么香,来个不香的吧。”
我似乎明白过来。
“大号还是中号还是小号?普通型还是薄型还是超薄型?”
“麻不麻烦啊。”
我不安的说着。
一边就回头看向店外,我害怕会有我认识的谁看到我在这里,更害怕谁会看到叶梦熙在外面。
“若不问明这些,有顾客会投诉的。”
胖老板娘依旧笑着说。
“来个最好的吧。”
“那也要分大中小啊。”
“大的有多大。”
“你不会连自己的大小都不知道吧?”
老板娘瞬间就撇扁了嘴。
“知道啊!
大!
大!
大!
特大!
像这么大!”
我又慌又羞又恼,就将双臂展开。
人的双臂展开之后就等于身高。
或许是把老板娘吓坏了。
又或许她觉得荒唐。
于是她瞟我一眼,伸手从架子上拿出一个小盒子,掏出一个四方薄片,递给我:“八十。
芦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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