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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陵山?”

她慢慢回过脸,喃喃道,“不是昭陵么。”

九陵山为太史令所选,是皇家的墓陵区,以后的李家人都要葬在那里,包括她自己。

而昭陵是父亲的陵墓,日后陪葬的嫔妃都要一同入昭陵的。

“所以,父亲只是要将母亲挪于九陵山,而非他的昭陵么?”

她又问道。

“公主……”

房相如安慰她道,“公主放心,关于这件事,臣一定会替公主向陛下进言的。”

他说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按理说公主为外戚,他这样为外戚进谏,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了这样有私心的人了呢。

可是漱鸢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有些无奈,“罢了。

母亲究竟想不想入昭陵,恐怕父亲也不知道。”

房相如眉头一抬,对她这莫名其妙的话有些不解,他沉声道,“公主也不必过于悲伤。

等公主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却喃喃说不,启唇动了动,道,“其实,我方才梦见我阿母了,在洛阳府邸。

她被赐了鸩酒……她喝下去,却是还笑着,然后,她在我面前倒下去了,而我,我没有抓住她。”

房相如眼里流露出几分震撼,他哑然片刻,低了下头,“臣记得公主说过,睿夫人去的时候公主还小。”

她长长叹了口气,波澜不惊地冷笑一声,道,“小又怎么了。

小也会有记忆。

所有人都在瞒着我,可是我却知道。

那你呢?你知道多少?”

宰相不多言,只是道,“臣所知,也都是从陛下和旁人那里听说的。

真真假假,其实也不清楚。”

漱鸢迟疑地打量了他一眼,那眼底的疑惑和微微的不信任,着实刺痛了房相如的心底,他眉头不由自主地一紧,压下眸子,道,“其实,陛下和皇后娘娘对公主很好,不是么。”

她沉了下眼皮,再睁开时却变得双目如潭,她想起婉卢的那张脸,还有宋洵曾经对她说过的谎言,她瞬间心中寒冷,轻轻问道,“那房相会对我好么?”

她抬手,将手覆盖住

他的,“你会和我一心的,对吗?”

第40章

七日后,在思政殿的内书阁里,陛下召集近臣就千秋节前大赦天下一事一起商议。

大理寺那边重审刑狱的事情已经安排起来了,大理寺卿同寺正、寺丞共翻诸多案卷,逐一审批。

最终敲定后,交由刑部侍郎另审阅,不妥之处再由窦尚书批示。

赦免天下的事情虽然繁杂,但并不复杂,无非就是耗费些时间和人力罢了。

可另外那件——迁大慈恩寺中未归祖陵者入九陵山,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从高祖皇帝开始,埋在大慈恩寺那里的李家人,多多少少都是不大“光明”

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暂不葬入九陵山。

对于本朝来说,最敏感的事情就是那位“隐太子”

了。

隐太子李光基为陛下同母兄长,本高祖蒙诏,封做东宫太子。

可惜他空有太子之名,却不是个治大国承基业的料,太子之位没坐稳几年,就被陛下一朝取而代之——那就是那场奇袭的洛阳之变了。

隐太子的一家人都在大慈恩寺长眠,之所以不入九陵山,是因为陛下当年坐上皇位后,需要给这场惊变寻一个应天承命的理由。

所以,隐太子只能是“谋逆王朝,陷害亲弟”

的名声。

不过,那都是云烟了……

陛下如今一统四海,万民臣服,谁都知道他是个好皇帝。

所以,这是大华王朝前行的唯一道路。

“陛下,”

宰相上前一步,弯身叉手一礼,恭恭敬敬道,“陛下,以臣拙见,迁陵之事不易操之过急。

宗室的眼睛都正看着,如果一步到位,是不可能的。”

陛下嗯了声,点点头,“卿言之有理。”

房相如待了片刻,飞速看了一眼陛下的脸色,然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了似的,当着诸位重臣的面,继续道,“臣认为,陛下如今春秋大业已成,如果能让百姓看到陛下心慈长情,定会感恩戴德。

所以,不如先将那些曾经侍奉于王之燕寝的诸位先夫人,迁徙入九陵山。

……”

“岂有此理!”

话音刚落,一声低沉的呵斥横空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宰相,说话的人冷笑一声,跨出列位半步看向他,抬眉道,“怎么,宰相如今居然要管起来后宫的事情了吗?”

长孙新亭将“后宫”

那两个字咬出嘲弄的声调,言辞间带着浅浅的讥讽。

房相如毫不退却,直视回长孙新亭正色道,“国公谬论。

后宫自有皇后娘娘摄理,某从未想过越权。

可迁徙陵墓一事,事关陛下之名,所以某必须替陛下筹谋。”

长孙新亭轻蔑地呵笑一声,朝陛下环袖一叉手,果断道,“陛下,宰相之言着实不妥。

且不说旧府邸的夫人,就是后宫末等者,已设有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若是到时候人人都要入九陵山,那九陵山岂不是人满为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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