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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增忧心忡忡地看着威仪深重的年轻帝王,心下叹息,好歹忍到了散朝之后,才追上项羽脚步,表明私下谏言之意。

项羽虽挂心久久未归的爱将,但对功高劳苦的亚父,素来很是敬重。

见范增神情郑重,显有要事要谈,遂肃了面容

,屏退左右,亲自领人入了内殿。

范增谢恩落座,叹道:“前阵时日,陛下可是亲手斩了一娄姓说者?”

此事虽

还未传出宫廷,但项羽未曾刻意下令压制此事,而娄敬一大活人凭空没了,又岂会激不起些许水花?

那日放娄敬入宫

的旧齐将领,就为此坐立不安了数日,问得娄敬下场后,更是胆战心惊,生怕惹祸上身。

项羽漠然道:“然也。”

范增不由蹙眉。

见亚父面露欲言又止的神色,项羽破天荒地多解释了几句:“此人心术不正,献策藏奸。”

完具体缘由后,范增面色稍加缓和,心里仍觉得遗憾,摇头道:“那娄姓说者名不经传,陛下肯予以破格召见,本是纳谏

不拘之美事……”

即便那娄敬胡言乱语,居心叵测,轻则不听取,重则斥而逐出已是绰绰有余。

君王亲手击杀,

却称得上失态了。

即便在他听来,此说者其心确可诛,可由外人看着,却是帝王刚愎自用,一旦不顺心意,便要为帝

王所杀。

此事一旦宣扬出去,他日又哪儿还有说者肯向陛下提别的意见?

范增一番苦口婆心,可见项羽始终默然

,便知这番说辞,全然未被对方听到心里。

他既着急又无奈,退出殿后,望着通明灯火,空前想念起看似直来直去、

却足智多谋、还总能轻易谏动大王心思的奉先来了。

若奉先在,何至于此!

范增深深扼腕。

纵真迟了未能阻

止,面对陛下如此行事,以奉先那忠肝烈胆,必将上手猛揍——咳,武谏一番。

吕布哪里知晓,这偌大楚都里,除了

那闲得无事就爱琢磨些叫他冒白毛汗的情诗的憨帝外,连那范老头儿也没少念叨自己。

当他风尘仆仆地抵达久违的楚

都咸阳,愕然望见城外竟挤满了自发前来迎接这支打了大胜仗、收复了巴蜀二郡的楚军,沿道热情欢呼的男女老少!

与那日于物是人非的下邳前久久徘徊,最终选择离去的心境截然不同。

吕布目睹此景,却只想起了那回自灵璧回彭城

解围的闹剧,同样真挚热情地簇拥着他的彭城父老……虽叫他有些不知所措,却并不讨厌。

哪怕原本威风八面地骑着

玉狮,与便宜韩兄与李左车行于队列最前的他,被不知名的野花野果儿给抛得满身‘狼狈’,他也奇迹般地未觉恼怒。

玉狮远比他表现得更符合个刚打了大胜仗的将军,昂首挺胸,阔步向前迈着。

它通体雪白,平日总被敌血染得触目

惊心的赤粉斑驳,此刻却撒上了红黄相间的花瓣屑儿,显得神气昂昂。

只是走着走着,还未由迸撺人流中,‘挤’入

那西侧城门,刚还喧闹的四周,突然落入一片静谧。

玉狮不安地抖了抖耳朵,原地以蹄子刨了刨……竟不肯动了。

咋回事?

吕布一头雾水地朝四周张望。

他还未来得及捕捉到什么景象,耳畔就传来一阵极熟悉的急促马蹄声,

沉重而有力,迅速朝他这处靠近。

——天有骄阳似火炙烤,下有霸王踏雪而来。

除早朝外,仍不好朝服好战袍的

楚帝一身银亮戎装,驭爱马踏雪乌骓,就如一阵骤风般转瞬即至。

帝王亲至,路上自是无人胆敢继续站立。

连韩

信在内的楚军高阶将领,皆忙不迭地翻身下马,恭敬伏拜行礼。

唯有吕布虎眸微眯,腰杆始终挺得笔直,平静而傲然

地与楚帝对视。

项羽亦不觉有任何不妥,兀自专注地凝视着多时不见的心上人。

这望着望着,楚帝紧抿的唇角就

如初雪逢春般缓缓化开,于向来寒若霜雪的面庞上,绽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94章

同样对吕布翘首以盼的范增,好不

容易窥见吕布回府沐浴的时机,将近日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

吕布那头长发还湿漉漉,黏在修长脖颈上,顺着线条顺

畅的肌肉,不住朝下淌着水,将草草披上的白色里衣都给泅湿了一大片。

咋他澡未冲完,茅房也未来得及上,就有差

使找上门来了?

吕布强压下满心不耐烦,面色深沉地听完,又瞥了眼目光殷切、赫然等着他表态的范老头儿,肃容颔

首,表示已然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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