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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游大儒冷冷接话:“方才所言,小儿可有所悟?”

在他眼里,这个少年就属于抢救不了的一类,问他纯粹是责难他无故打断这次这次论道。

“先生所言皆在理,然,亦无理。”

大家看他的目光从看一个捣乱的孩子转为看一个疯子。

疯了吗,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质疑成名久矣的大儒?滑天下之稽。

只有一个人的目光在微怔之后恢复宁静柔和。

孟晚流。

少年像没感受到满满的敌意,自顾自地说:“下苦功夫自然极好,可传之以道未必能尽如人意。

夫子愿以毕生才学授之于人,然沽名钓誉自命清高者泛泛,何以育天下学子?”

弥勒佛想了想,这个现实的问题真的无法避免,孩童的话有时直白又深刻。

对于对他敌意很深的云游大儒,少年依旧冷静地道:“资质优劣岂是命定?此一时彼一时,同窗有大知者,整日荒于玩乐,而今泯然于众人也。

况国之科举从未拒苦学之人于千里之外。”

这话就重了。

拿国家律法压一个文化金字塔尖的人物,叫人如何作答?而这次,大儒站在了读书人的对立面。

多少读书人都指望用知识改变命运,你张嘴就谈资质,置那些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读书人于何地?

顿时所有人看云游大儒的眼神都变了,警惕而陌生。

一辈子腰杆挺直的大儒仍然固执,“小儿所言寡矣,世间大局不在于此。”

“见一叶而知天下秋。”

少年回的很快。

云游大儒忽然觉得无力。

不知是无力景仰的目光被敌视取代,还是无力后生可畏葬送前人。

可他错了吗,他没错啊,他坚持了毕生的东西,凭什么就这样被否认?他深信不疑的,为什么像轻飘飘的鸿羽,风一吹就散了?

他知道,他必输无疑,往后的路也将走向萧瑟,这都不重要了。

唯一想知道的,是他输给了谁。

“可否知晓名讳?”

他的身躯立在风中,有细微的佝偻,倒像比台下站得笔直的少年矮一头。

“聂云卿。”

“多谢。”

少年再要走时,已无人敢拦。

人们都沉默地对他行注目礼,不敢打扰。

最震惊的是孟晚流。

她不知道他积蓄的是这样的锋芒,这样的……锋芒,史书应有所载。

可是没有。

她的心沉甸甸的,被层层阴云环绕,窥不见天光。

第11章挑衅

“他败了,你当如何?”

面目平常的男子斟了盏茶,递给案几对面的人。

“无碍。

那个后起之秀名讳为何?”

华服男子接过茶,抿了一口。

“聂云卿。”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该换些新鲜血液了。”

华服男子放下杯盏,眼神有一瞬间的冷漠肃杀,随即又恢复懒散。

“然也。”

少年离开后来到集市。

师父答应过他要陪他逛的。

庆幸论道闹的事暂时还没传到集市来,少年得以拥有一份平静。

少年买了很多市面上的小玩意,一双眼流水含波地掠过,银子就哗哗地往外倒。

摊主对这位土豪小公子印象很深。

原因有二,一是出手阔绰,二是容色惊人。

年纪小时倒没什么,如今愈大吸引的人愈多,这街头驻足的少女没几个不往他这儿瞟的,再长大点,祸害啊。

说来也怪,这少年对这满街姑娘当空气一样,半分眼色也不给,心气倒高。

这话若是问孟晚流,她一定理所当然地表示,这满街姑娘能有一个比他好看的吗,有什么值得他给眼色的。

少年并不知道摊主内心的风起云涌,即使对于旁人是休闲放松的逛街行为,他也做得格外认真。

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他时而低声地说着话。

“师父,你看这泥人捏的如何?”

“师父,这竹筐编的甚好,要了吧?”

“师父……”

孟晚流不停回应,仍有源源不断的问题袭来,少年像十万个为什么,让她几乎崩溃。

可她答应要陪他,就只能全程配合。

她能给他的其实很少。

他过于早慧,智商也高,很多时候不需要她操心,陪着逛个集市她总得满足他。

这么想着,孟晚流回答的语气温柔了许多。

少年看了看怀里的玉,有点困惑。

师父没有厌烦吗?

他忽然为自己的一系列试探感到心虚。

“师父,你可以一直——”

“这位小兄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只这一瞬犹疑,少年已被打断。

“幸何如之。”

他站定,打量着突然到来的人,却无太多意外。

孟晚流就明白了,原来逛集市是有目的的。

徒弟长进了,可她莫名高兴不起来。

青年将少年带到当地有名的茶馆,穿过大堂,绕到一个隔间前,伸手一揖,对他道:“小兄弟请进,主子在里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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